《经年有你》周在川

32、31 青提茉莉

　　31.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陈煜北在洗澡。乔书様偶然想到，往后他在这里时，自己洗澡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哼歌了。

　　人在在意一个人时，往往会更多地在意自己身上和身边的一切。

　　乔书様把手机丢在一边，看了一眼床——被子铺得平整吗？自己现在靠在床头的样子，从门口那看过来，会不会觉得很奇怪？现在是该看书呢，还是看手机呢？不对，捧着一本书看，倒显得自己有点太装了，不是吗？

　　于是，乔书様又匆匆放下了刚拿起的书。

　　主卧里是有一台投影仪的，乔书様找到遥控器，研究了好一阵，最后决定，开了个视频网站的SVIP。她又试着把房间里的灯关掉了。不错，她很喜欢这氛围。

　　时间尚且不算太晚，乔书様百无聊赖之际，点开了陈煜北的微信聊天框。刚刚好，门外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她“哒哒哒”地打着字，问他：你要不要过来看电影，主卧。

　　看什么电影呢？乔书様翻了好久，都没找到一部合适的。

　　或许，她的心压根就没放在找电影这事情上。

　　还是交给他来选片子吧。

　　“嗡”的一声，手机振动，是陈煜北的回复：「好。」

　　她想起傍晚叫了外卖，囤了一点鸡尾酒，窝在空调房的被子里，喝点度数不算太高的酒，微醺着看点电影，想想都很舒服。

　　乔书様拿起手机，本想给他发消息，但很快，又把手机给放下了。这一次，她决定不发消息了。她看向主卧的门口，喊了一声：“陈煜北？”

　　客厅里的陈煜北很快就拖长声音“嗯”一声：“怎么啦？我就过来。”

　　“冰箱里有Rio，帮我拿一瓶青提茉莉味的——”她说，“你顺道再给你自己拿一瓶喜欢的味道的吧！”

　　“好——”

　　他会拿什么味道的呢？

　　乔书様忍不住去想这个问题。她在猜，也在对着自己打赌——要是猜对了，那她和他之间的现在的交集就是命中注定的。

　　“咚咚——”

　　门虽开着，陈煜北还是敲了敲门。乔书様看过去，看见他正一手握着两瓶Rio。房间里没开灯，仅有幕布的光色，她看不出他手中那两瓶酒瓶身的颜色。

　　恍然一瞬，撇开了眼，她想，会不会是青提茉莉味道的呢？

　　嗯，就猜这个味道的了。

　　陈煜北走过来时，连带着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一起送了过来。

　　和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一样的。

　　乔书様抬头看他。

　　他问：“我坐在哪？”

　　她看了一眼身边空出来的地方，“今晚，旁边的房间还没整理完，我觉得，能收留你一夜。不然你只能睡沙发去了。”

　　“我或许可以睡沙发。”他当然没有认真说这句话。

　　“哦。”乔书様看着他，走到床那边，“那你睡沙发去吧。”

　　“或许嘛。”他声音有点软，像是在求饶，“我现在觉得，沙发好像不太好睡。”

　　乔书様这时候才看清，他手里单拎着的那罐鸡尾酒，也是青提茉莉味的。

　　心跳倏然像是错跳了一拍。

　　乔书様赶忙让自己从那种感觉中抽离出来：“就你作。就你事多。”

　　他凑了过来，学她的语气语调：“嗯——就我事多——”

　　“你累吗？”
　　“怎么会？”

　　她随后一副懒得管他的样子，拿起一旁的遥控器，递给他：“那我们一起看电影吧。你来选。”

　　他没选太久，很快就点开了一部电影，说：“就这部吧。”

　　——《浮生不问》。
　　她的第一部署名编剧作品。

　　……

　　和她料想的一样，电影结束之时，她一点都不困，反而比先前还要清醒。陈煜北也是，他看完了所有字幕，才低下头，看她，作势要去吻她。

　　乔书様躲开了，食指抵着他的下巴，说：“我上学的时候，一门特爱找学生搜集论文素材的老师说，我们学电影的，要把字幕看完再走，这是对这部电影的尊重。你很有做电影的潜质。”

　　“那就请乔老师教教我，怎么样拍电影？”

　　他说着，便将自己的小拇指同她的勾住了。

　　乔书様稍微坐起身，问他：“你之前看过这部电影吗？”

　　陈煜北点头：“当然。”

　　她又问：“什么时候看的？”

　　他说：“首映，在京市。”

　　京市，首映……

　　“你当时坐在哪？”

　　“我就知道你没有看见我。”他笑了声。

　　“我怎么可能……”她声音越说越小，“找不见你。”

　　倒也不是心虚，只是她在细细回想那日的情形。

　　“我坐在角落里。”陈煜北坦白，“故意让你看不见我的。”

　　“为什么？”乔书様看着他。

　　“不想打扰你。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太冒昧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想过你呢？

　　“行吧。”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单单汇成了这两个字，乔书様看着幕布上的姓名定格在了编剧那一帧，回想起那日的自己，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晚睡下之时，他们没有说晚安。

　　*

　　从这去B大，简直不要太方便。

　　乔书様九点多出门时，陈煜北已经不在家里了。

　　坐上电梯之后，她刚好碰上江樾淮。

　　“早啊，乔老师。”
　　“早。”

　　“乔老师吃早饭了没有？”

　　偏偏肚子不争气，听见早饭二字，居然咕咕地叫了一声。

　　没等她开口，江樾淮又说：“星巴克上了新面包，乔老师想不想去学校旁的那家星巴克试试？”

　　“行啊。”

　　走出电梯，陈煜北的信息刚好发了过来：「车在车库，钥匙在门口，车牌也已经录进你们学校了，可以开车上班。」

　　乔书様回：「没事的，我走路去学校。正好碰见了房东小弟弟，我们打算去学校旁的星巴克试试新品。」

　　陈煜北回她：「学校旁边的吗？我刚好也没吃早饭。」

　　乔书様接话：「那你要过来吗？」

　　陈煜北回了个“嗯”。

　　五分钟后，乔书様就在那家星巴克的门口看见了陈煜北。

　　一旁的江樾淮倒是先一步走过去，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这话被乔书様听见了，“我叫上他过来的。”

　　陈煜北解释说：“我就在这附近，正好没吃早饭，乔书様就问我要不要一起来吃。”

　　“那正好，一起吧。”江樾淮推开门，“乔老师请。”

　　“谢谢。”

　　陈煜北和江樾淮走上前去，他俩谁都没看菜单，异口同声地点单：“馥芮白，谢谢。”

　　乔书様看向他俩：“你俩也爱喝这个？”

　　江樾淮说：“最近喜欢上的。很喜欢，味道很好。”

　　陈煜北看向她，说：“十年前就爱这个了。”

　　乔书様小声问陈煜北：“我怎么不知道。”

　　陈煜北用同样轻的声音回她：“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店员在一旁重复了一遍三人的点单：“三杯馥芮白。”

　　吃早饭的间隙，江樾淮问陈煜北：“哥，你在这边住多久啊？”

　　陈煜北回他说：“怎么了？有事吗？”

　　一旁正在嚼菠萝包的乔书様忽然停下了嘴，先是看向陈煜北，又看向“房东”江樾淮。她来不及喝下一口咖啡，硬生生将那口菠萝包咽进了肚子，疑惑道：“哥？”

　　她很快就明白，原来陈煜北才是她真正的房东！

　　只见陈煜北同她视线交汇后旋即一笑：“还没来得及同你商量这件事，最近我可能需要在这边住一段时间，因为工作。”

　　“工作？”江樾淮问，“什么工作？”

　　“前几天，B大商学院聘请我为老师，这学期排了小半学期的选修课给我。”陈煜北解释说，“一切都刚刚落定。”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没落定的事情，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一点。

　　“那太好啦！”乔书様说，“大家都是同事啦。”

　　不晓得为何忽然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大对，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乔书様只好匆匆接话，权当活跃气氛。

　　不对。
　　陈煜北是那套房子的房东。

　　也就是说，昨天她把地址iMessage给他了之后……
　　他肯定偷笑了！

　　原来昨晚他一直在演？！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

　　乔书様瞥了他一眼，故意在他眼神递过来的时候，别开了脸。

　　陈煜北眼疾手快，忙不迭给她发去了一条iMessage：「错了。不应该瞒着你的。」

　　乔书様回他：「哦。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狡猾。」

　　陈煜北回她：「谢谢。」

　　乔书様先是发了个问号过去：「这未必是什么好的夸赞吗？」

　　陈煜北回：「你说的话在我这都是好的。」

　　乔书様只觉得这时候的陈煜北，有点意思。

　　她想起昨晚入梦前，迷迷糊糊听见他说的那句“给我个名分吧，乔书様”。

　　于是这话在她心里绕了整整一天。

　　下班，乔书様比陈煜北先行一刻钟到家。

　　陈煜北问她吃什么，她说了一声“随便”，便走到了他旁边，靠在了厨房的岛台那。

　　他正在洗水果，水声哗哗，盖不住她已经到嘴边的话：“你今天说，不论我说什么，在你那都是好的，是吗？”

　　“嗯。”

　　“那我要是说不给你名分呢？”

　　他倏然停下了手，故作委屈地说：“这个不好，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