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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罪与罚
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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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水湾的枪声停歇后，黎明前的黑暗显得格外漫长。
当警笛声撕裂了赵家老宅的寂静，红蓝交错的灯光将这座百年的罪恶堡垒照得通明。
陆沉没有跑。
他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身边是已经被特警按倒在地的赵天霸。那个不可一世的枭雄，此刻像一条被抽去脊梁的老狗，满脸灰败。
那枚存有账本的□□，被陆沉轻轻放在了茶几上，就在林晚秋的灵位前。
雷虎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陆沉满身是血，手里夹着一支不知从哪摸来的半截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陆沉！举起手来！”雷虎吼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沉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位曾经的老上司，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雷Sir，不用这么紧张。”
陆沉主动伸出了双手，并拢在身后，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受俘姿势。
“我自首。”
这三个字，他说得清晰、坚定，没有一丝悔意，也没有一丝恐惧。
……
三天后。
全港媒体轰动了。
赵家覆灭，保护伞名单曝光，警队高层大清洗。这场代号为“猎狐”的行动，成为了香江回归以来最大的扫黑案件。
而在所有的报道中，都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那个游走在黑白边缘，最终亲手终结罪恶的“污点证人”，前重案组督察，陆沉。
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是暴徒。
但在赤柱监狱的探监室里，陆沉对这些评价一无所知。
他剪短了头发，换上了橙色的囚服。
坐在他对面的，是雷虎。
“判了。”雷虎的声音有些沙哑，“故意杀人、非法持有枪支、袭警……数罪并罚。但考虑到你有重大立功表现，加上赵家那些受害者的联名求情……法官判了十五年。”
十五年。
对于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来说，这是半辈子的光阴。
陆沉听完，却像是听到别人的故事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十五年……挺好的。”
“好？”雷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眶通红，“陆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本来可以……”
“我本来可以什么？”陆沉打断了他，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惊，“雷Sir，我杀了人。虽然那是赵天霸，是修罗，是那些畜生。但杀人就是杀人。”
“我的手脏了，洗不干净的。”
陆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晚秋血的温度，残留着那些亡魂的嘶吼。
“如果我拿着奖章走出去，每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会疯的。”
“在这里，在这个笼子里，我才能睡得着。”
雷虎沉默了。
良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陆沉面前。
“这是晚秋的……遗物整理清单。警方在赵家老宅的废墟里找到的，只有一些烧焦的碎片。但有一样东西，完好无损。”
陆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没有去碰那个信封。
“你自己留着吧。”
“我不配看。”
雷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陆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沉，你是个好警察。比我们都好。”
说完，雷虎转身离去，背影有些佝偻。
……
狱中的日子，枯燥而单调。
早晨六点起床，叠被子，做工，吃饭，放风。
陆沉不再打架，不再惹事。他变得沉默寡言，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
但他开始读书。
图书馆里那些落满灰尘的法律书籍、哲学著作，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他还在监狱的工坊里申请了木工活，每天对着木头敲敲打打。
狱警们都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变了。
半年后的一个午后。
陆沉坐在放风区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雷虎托人送进来的那个信封。
他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烧焦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是那个路边摊。年轻的陆沉正笨拙地剥着虾，而林晚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举着那个并不起眼的□□模型——那是她当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那是晚秋生前写下的，或许是她原本打算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愿你在黑暗中，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照片上。
陆沉死死攥着那张照片，将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在这座高墙电网围困的孤岛上，在这个充满罪恶与惩罚的地方，陆沉终于放声大哭。
他哭那个没能等到他的姑娘，哭那个回不去的曾经，哭那个终于获得解脱的自己。
阳光穿过铁窗，洒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操场，带来了一丝泥土的芬芳。
陆沉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狭窄却湛蓝的天空。
他知道，晚秋没有走。
她化作了风，化作了光，化作了这世间万物，永远陪在他身边。
而他，将用余生的十五年，去赎罪，去修身，去等待那个重逢的日子。
那时候，他会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那时候，他会剥好一盘虾，放在她的墓前，轻轻说一句：
“晚秋，我回家了。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