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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弃子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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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冲刷掉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却怎么也洗不净陆沉心头那股子腥甜的血气。
“陆少,这是老爷子让我转交给您的。”
说话的是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中年男人,声音冷得像块冰。他站在陆沉那辆被砸得面目全非的迈巴赫前,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信封,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对这位昔日“太子爷”的敬畏。
陆沉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已经被雨水打湿半截的香烟。他那张曾经出现在省报头版、被誉为“商界儒雅新贵”的脸上,此刻多了一道从眉骨延伸到脸颊的血痕,鲜血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咸涩得让人发狂。
他没接那个信封,只是透过雨幕,死死盯着面前这栋灯火通明的半山别墅。那是他的家,也是刚刚将他推入地狱的地方。
“老头子说什么了?”陆沉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中年男人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老爷说,陆家不需要一个连未婚妻都护不住,还在订婚宴上被人打断三根肋骨的废物。这信封里是断绝关系的声明和一张去南边的单程票。陆少,好自为之吧。”
说完,男人将信封随手扔在泥水里,转身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陆沉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忽然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剧烈的咳嗽,牵动了断裂的肋骨,疼得他冷汗直流。
护不住?
就在三个小时前,在那场本该是他与苏家千金订婚的盛大晚宴上,一群手持钢管的暴徒冲了进来。而在他被按在地上摩擦、满脸是血地看向主桌时,他那位身居高位的父亲,只是冷冷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一刻他才明白,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他陆沉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父亲为了保全那个刚上任的私生子弟弟,为了向那些想要陆家倒台的政敌示弱,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挡了刀。
“好……好一个不需要。”
陆沉猛地直起身,将那根湿透的烟狠狠摔在地上,用皮鞋碾得粉碎。
他转身走向别墅侧面的阴影处。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满是横肉却眼神狂热的脸。
“沉哥!”那人看到陆沉,连忙推开车门,语气焦急,“兄弟们都在里面等着呢,只要您一句话,咱们现在就冲进去,把那个私生子……”
“阿彪,闭嘴。”陆沉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静。
阿彪一愣,随即噤声。他跟在陆沉身边五年,从未见过这位曾经的世家公子露出这种眼神——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才有的凶光。
陆沉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
“我不冲进去。”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轻轻抚摸着眉骨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冲进去是莽夫,那是找死。从今天起,那个温文尔雅的陆少爷已经死了。”
他睁开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阿彪,带我去‘九龙城’。”
阿彪瞳孔猛地一缩:“沉哥,那是……那是江城最乱的三不管地带,连警察都不敢深查的地方。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陆沉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既然他们不让我做个人,那我就做个鬼。我要让这江城的所有人知道,把我陆沉踩在泥里,是他们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桑塔纳发出一声轰鸣,像一头黑色的野兽,一头扎进了茫茫雨夜,朝着城市最肮脏、最黑暗的角落疾驰而去。
而在陆沉身后,那栋代表着无上荣光的半山别墅依旧灯火辉煌,只是那光芒再也照不进他心里的深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厮杀、背叛与鲜血。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而他,即将成为那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