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说一话》十幺七

5、同寝朝夕 分宿舍

　　风里褪去了仅剩的燥热，吹起梧桐落叶簌簌翻飞，天高云淡，日光清浅，落在教学楼的红砖白墙上，温柔得恰到好处。寄宿制的高二生活正式步入正轨，按照学校安排，这周统一调整宿舍床位，所有走读转寄宿的学生统一登记分配寝室。

　　高二（1）班作为重点班，寝室单独划分在校园最安静的一号宿舍楼，四人一间，环境整洁，离教学楼最近，也最清静。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拿着寝室名单走进教室，例行宣读分配名单。

　　班里瞬间褪去了刷题的紧绷氛围，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雀跃与期待。朝夕相处的同桌已经足够让人熟稔，若是再分到同一间寝室，意味着往后日夜相对，晨昏相伴。

　　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轻轻响起，大家纷纷低头猜测自己会和谁同住。

　　唯独最后一排，依旧安静。

　　苏昼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听着耳边的喧闹，余光不自觉扫过身侧的人。

　　林砚辞垂着眼，安静看着手里的错题整理本，仿佛寝室分配、同住室友，这些所有人在意的琐事，都与他毫无干系。他向来随性寡淡，对周遭一切都淡然处之，不争不抢，也无所谓合与不合。

　　苏昼看着他清冷安静的侧脸，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微妙的念头。

　　他其实有点好奇，像林砚辞这种性格冷淡、不爱说话、自带距离感的人，会和谁分到一起同住。

　　大概率是独来独往、互不打扰的寝室氛围吧。

　　班主任的声音缓缓响起，一一念出每组寝室的名字，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掠过耳畔，教室里不断响起小声的欢呼与叹息。

　　直到最后一组名单，班主任微微停顿，抬眼看向最后一排。

　　“最后一间，402寝室。林砚辞、苏昼，还有另外两个外宿转回的男生，夏洛予和肖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微微一静。

　　苏昼瞳孔微怔，下意识直起身子，有点没料到这个结果。

　　他和林砚辞，同班、同桌，现在又被分到了同一间寝室。

　　缘分猝不及防，来得又巧又猝然。

　　几秒的寂静后，班里响起细碎的打趣声。

　　“我天，两大卷王住一间寝室？这谁睡得着啊。”

　　“完了，402以后直接成为年级自习室了。”

　　“朝夕同桌就算了，晚上还要同寝，他俩也太有缘了吧。”

　　众人哭笑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位是班里最顶尖的对手，日日较劲、次次比拼，谁也不肯让谁。如今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光是想想那又卷又僵、又对峙又并肩的氛围，就觉得极具张力。

　　苏昼耳尖微微发热，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微妙的别扭。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平静淡然的少年，小声打趣：“真巧啊，林同学，以后日夜被迫同居了。”

　　少年语气轻快，带着惯有的松弛笑意，眼底藏着一点揶揄的试探。

　　林砚辞这才缓缓抬眼，漆黑平静的眸子落在他脸上，淡淡应声：“嗯。”

　　一个字，清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似乎无论是同桌，还是同寝，于他而言，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安排。

　　班会结束，全班解散搬行李。

　　傍晚的夕阳斜斜落满宿舍楼，金色余晖铺满走廊，暖融融洒在地板上。同学们三三两两搬着行李箱、被褥、生活用品穿梭楼道，喧闹热闹，烟火气十足。

　　苏昼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床被褥、几箱书本，足够简单。他动作利索，提着东西走上四楼，推开402寝室门。

　　寝室宽敞干净，墙面洁白，四张床铺两两相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房间，明亮又通透。

　　另外两个室友已经提前收拾妥当，正坐在床上整理东西，性格都外向随和，看见苏昼进门立刻笑着打招呼。

　　“你好呀，我是夏洛予”

　　“你好，我是肖陆，以后就是你的室友了。”

　　“　你们好，我是苏昼。“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砚辞走了进来。

　　他的行李比苏昼更少，极简到极致。一个黑色行李箱，几本书，没有多余的零碎物件，干净得如同他本人的性子。

　　少年身姿挺拔，站在寝室门口，逆光而立，清冷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褪去了教室里的疏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寝室四张床位，剩下两个空床位，刚好是斜对床。

　　苏昼随手选了靠窗的下铺，回头看向门口的人：“你睡哪？”

　　林砚辞目光扫过空床位，最终落在他斜上方的上铺，淡淡开口：“这里。”

　　自此，两人床榻相对，朝夕对望。

　　收拾床铺的过程里，另外两个室友热热闹闹聊着天，吐槽学习、调侃考试、聊着日常琐事，气氛轻松活跃。

　　唯独靠窗的这一隅，安静得截然不同。

　　苏昼手脚麻利地铺床单、套被罩，动作流畅利落，偶尔抬头，总能看见身旁少年安静收拾东西的模样。

　　林砚辞做事永远有条不紊，不急不躁，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书本按大小排序，笔具归置整齐，桌面干净空旷，像他的试卷、他的人生，永远规整、永远无懈可击。

　　苏昼一边收拾，一边心里暗自较劲。

　　白天在教室是题海博弈、名次争锋，如今到了寝室，连生活细节都透着两人截然不同的性子。

　　一个随性鲜活，热烈自在；一个克制规整，清冷自律。

　　天生相悖，却偏偏日日相守。

　　收拾妥当，夕阳落尽，夜色慢慢漫上来。

　　寝室灯亮起，暖白光铺满整间屋子，驱散了傍晚的微凉。另外两个室友洗漱完便躺在床上玩手机、闲聊，彻底放松下来，卸下了学习的紧绷。

　　高二学生难得的松弛时刻，喧嚣又鲜活。

　　而402寝室的独特氛围，依旧围绕着最后两张书桌悄然蔓延。

　　苏昼坐在桌前翻看着错题本，却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以往在教室，隔着课桌的距离，明目张胆的较劲、坦荡的争锋，理所当然。可现在夜深人静，一室安静，身旁坐着的是日日博弈的对手，也是默默给自己兜底、悄悄偏护自己的同桌。

　　距离被无限拉近，暧昧与拉扯，也随之悄悄滋生。

　　他余光轻轻一瞥，就能看见斜前方的少年。

　　林砚辞依旧在刷题，坐姿笔直，神情专注，台灯的光束落在他侧脸，柔和了他所有清冷的锋芒，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明明依旧是较劲的姿态，心境却全然不同。

　　白日里针锋相对、分毫不让，是学霸的尊严与骄傲；
　　夜里同室而居、灯火共明，是少年隐秘心动的温柔。

　　苏昼忽然有点懂了旁人说的相爱相杀。

　　他们是对手，是彼此最大的竞争者，永远不肯认输、不肯退让；
　　可他们也是最默契的同伴，最懂彼此的压力、最清楚彼此的实力、最能看穿彼此的逞强。

　　寝室安静无声，只剩笔尖落纸的轻响，两束台灯遥遥相对，照亮两张少年专注的侧脸。

　　过了许久，苏昼揉了揉酸涩的眼，轻声开口，打破一室寂静：“你每天都这么晚睡？”

　　声音很轻，带着夜色里独有的慵懒与松弛。

　　林砚辞笔尖微顿，抬眸看他，眼底清淡温和：“习惯了。”

　　“卷王不愧是卷王。”苏昼低笑一声，语气带着调侃，也带着不肯示弱的倔强，“那我也不睡，今晚接着比，迟早有一天超过你。”

　　依旧是少年不服输的模样，张扬鲜活，锐气满满。

　　林砚辞静静看着他亮闪闪的眉眼，沉默两秒，轻轻勾了下唇角，极淡的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好。”

　　简单一个字，应下了这场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深夜无声的较量。

　　夜色温柔，灯火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