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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个钓点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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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去之后,灯塔底部重新恢复了昏暗。
晏潮声站在塔门和礁石之间那片狭小的过渡地带。脚底下是湿的。黑潮在五米外翻涌,水面比他进副本之前又涨了半米——礁石滩的面积肉眼可见地缩小了。凌晨的海水在涨潮。
他把布娃娃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棉布贴着胸口,没有重量。但那个笑——他感觉到了。不是触觉。是一种更模糊的、像被注视的感觉。口袋里的东西在“看“他。他没去确认。不是不敢。是现在没时间。
他打开面板。
【副本:沉没的幼儿园——已通关】
【通关评价:SSS】
【获得经验值:600(基础200×3)】
【当前等级:Lv.1→Lv.2】
升级了。
一条经验条出现在面板角落。之前是空的。现在填了大概三分之一。Lv.2。四百多万名开外的排行榜上大概往前挪了几万位——但他不在乎。
他关掉经验栏。打开任务栏。
【每日任务】
【深渊垂钓】——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任务二:钓起一件“活物“】
【描述:深渊海域中存在无数种活体生物。用你的钓竿,从黑潮中钓起至少一只仍然存活的东西。】
【奖励:经验值+100,深渊币×20,随机物品×1。】
【时限:23:41:08】
【失败惩罚:无(但任务将刷新为更高难度版本)】
钓起一件活物。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钓竿。小东西在末端安静地发着光。琥珀色的。比进副本之前亮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充了能。竹制的竿身表面,那些之前浮现过的古老纹路又隐约可见了。不是一直在——是呼吸式的。亮一下。暗一下。像活的东西在呼吸。
他把钓竿架到左臂弯里。三个鱼饵——红色塑料珠——还剩两个。他装了一个。不是省着用。是觉得塑料珠在这个任务里大概率没用。活物——不是鱼。是“活体生物“。系统用的是这个词。不是“鱼“。是“活物“。
他走到礁石边缘。
黑潮在他脚下翻涌。黑色的。黏稠的。像一锅煮了太久的墨汁。水面比之前更“厚“了——不是视觉上的厚,是那种质感上的厚。像液体的表面张力变大了。浪花打在礁石上,溅起的不是水花——是那种黏糊糊的、拉丝的黑色液体。落在他裤脚上,凉得像冰。
他甩竿。
线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落入黑潮。
没有水花。和上次一样。线沉入水中,像落入沥青。浮标——小东西——在水面以下十厘米处停住。光从水下透上来,把周围一圈黑潮照成琥珀色。
他等着。
风在吹。从海面上来。带着那种铁锈混腐烂海藻的味道。比之前更重了。像黑潮在发酵。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水下腐烂——腐烂了很久——现在到了最浓的时候。
一分钟。
浮标没动。
两分钟。
线在水下绷直了。但没有任何拉扯感。没有鱼试探鱼饵的那种轻啄。没有水下游物经过时带起的微震。什么都没有。
三分钟。
他试着轻轻提了一下竿。线回来了。空的。
他重新甩了一次。
这一次——线落下去之后,浮标的光变了。不是变成赭石色。是变成了更深的、接近暗红的颜色。像光被水下的什么东西染了。
他盯着浮标。
十秒。
浮标沉了下去。
不是猛地一沉。是那种——慢慢的、稳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用嘴含住了钩子——然后开始往深处游。拉扯感是持续的。不是爆发式的。像在拖一块活的、会挣扎的重量。
他收线。
线轮转动。有阻力。比上次八音盒的阻力小。但比普通鱼大得多。线在水下绷着。黑潮表面被线划开一道黑色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水面微微隆起——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跟着线移动。
他继续收。
不是拔河。是拉锯。水下的东西在往深处走——他在往浅处拉。双方都在用力。但水下的东西力气更大。线轮每转一圈,他的手腕就酸一下。他调整姿势——重心下移。膝盖微屈。用全身的重量对抗。
一分钟。
线在水下的沟壑越来越宽。黑色的水面开始翻涌。他看到了水下的轮廓——不是上次那种模糊的、不规则的轮廓。是更清晰的。有形状的。像一条鱼。但比鱼大。比鲨鱼大。长度大概两米以上。
然后——线松了一下。
不是完全松。是那种——水下的东西松了口——但又没完全松开——钩子还挂着——但拉扯力减半了。
他趁机收线。快速收。线轮转得飞快。手腕酸得发麻。但他没停。
线从黑潮里被拉出来。黑色的丝状物从线表面脱落、消散。浮标先出水。然后——线的末端——
他看到了东西。
不是鱼。
是一条手臂。
人的手臂。从黑潮里被拉出来。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太久的水。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泥。
他愣了一秒。
然后——整条东西被拉上了礁石。
两米长。半人半鱼。上半身是人的——女性的——躯干和手臂。皮肤灰白色。胸口有鳃。不是鱼鳃长在脖子两侧那种——是长在锁骨下方。左右各一排。三对。鳃裂开着。里面是黑色的。像伤口。下半身是鱼尾。不是美人鱼那种光滑的鱼尾——是那种更原始的、像海蛇一样的尾巴。覆盖着鳞片。鳞片是黑色的。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
她躺在礁石上。没有动。
不是死了。是奄奄一息。胸口的鳃在微弱地开合。每一次开合都带出一点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是黑潮的水。从鳃里流出来。流到礁石上。和之前天花板渗出来的那种黑水一样的质感。
她的眼睛睁着。
不是全黑的。是有虹膜的。虹膜是灰蓝色的。像阴天的海面。瞳孔极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球。但瞳孔里没有焦点。目光涣散。像一个人快溺水时最后看到的那个模糊的世界。
她的嘴在动。
不是呼吸。是在说话。嘴唇开合。发出声音。不是人类的语言。是一种嘶嘶声。像蛇。又像风从石缝里穿过。但——有节奏。有停顿。有重音。是语言。不是随机的气音。
他蹲下来。
碎片在体内——没有发烫。是另一种感觉。一种更精细的、更锐利的、像一根针被竖起来竖在指尖上的感觉。不是【深渊同调】。那个天赋还没有解锁。面板上没有。系统没有给他。但他能感觉到——某种频率。从碎片里传出来的。一种“调频“的感觉。像收音机在搜索频道。指针在刻度盘上慢慢移动。一格一格。一格一格。
他在“听“。
不是用耳朵。是用碎片。碎片在接收那个嘶嘶声里的某种东西。不是翻译。是——共振。声音的频率和碎片内部的某种结构产生了共振。像两把音叉,一把被敲响了,另一把也跟着响。
他听到了几个词。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碎片。像一段录音被剪成了几段——只有其中几段被播放了——其他的部分是静音。
第一个词——他不知道怎么拼写。但感觉到了意思。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张图片。一张图片代替了一个词。图片上是一个石头台子。台子上有凹槽。凹槽里有东西在燃烧。烟是黑色的。往天上飘。
祭坛。
第二个词——也是图片。一扇门。不是普通的门。是一扇极大的门。比灯塔的门大。比任何建筑的门都大。门框是石头做的。上面刻满了符号。圆圈。三角形。还有别的。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有光——琥珀色的光。
门。
第三个词——不是图片。是一种感觉。巨大的。温暖的。包裹一切的。像被海水淹没——但不是溺水的那种淹没——是被允许沉下去的那种淹没。像回到母体。像回到一个比记忆还早的地方。
母亲。
祭坛。门。母亲。
三个词。嘶嘶声还在继续。但后面的部分碎片接收不到了。频率不匹配。像收音机找到了三个频道——其他的全是杂音。
他盯着那个半人半鱼的女性生物。
她的嘴还在动。但声音越来越弱了。鳃的开合越来越慢。每一次开合间隔在变长。三秒。五秒。七秒。
她感觉到了他在看她。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了一下。灰蓝色的虹膜转向他。看向他。
然后——她的手动了。
不是整只手。是食指。食指的指甲——黑色的、锋利的指甲——在礁石表面划了一下。
声音很轻。指甲刮过石头。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尖细的摩擦声。
她在刻东西。
不是乱划。是有形状的。一笔。两笔。三笔。四笔。五笔。
一个符号。
圆圈。圆圈里面有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尖端朝下。
和灯塔墙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和午睡室地板上黑水浮现的符号。一模一样。
和幼儿园孩子额头上的印记。同一个系列。
她刻完了。
指甲从石头表面抬起来。指尖沾了一层石粉。灰白色的。和她的皮肤一个颜色。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瞳孔里的焦点在消失。像一盏灯被人慢慢拧暗了。
她的嘴最后动了一下。
不是嘶嘶声了。是一个人类的音节。极轻的。极模糊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没听清。
然后她的鳃停止了开合。眼睛里的光灭了。手垂下来。砸在礁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死了。
他低头看礁石上的符号。
刻得很浅。但清晰。五笔。圆圈。三角形。尖端朝下。石粉嵌在刻痕里。在凌晨的天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他打开面板。调出系统数据库。搜索栏。他输入了那个符号——不是手动画的——是系统有图像识别功能——他对着礁石上的符号拍了一张照——上传。
【搜索中……】
【未找到匹配记录。】
【该符号不在系统数据库中。】
不在系统数据库中。
他关掉搜索栏。
然后——碎片动了。
不是发烫。不是跳动。是一种更深的、更远的、像水底有什么东西被搅动的反应。碎片在记忆里翻找。不是他的记忆。是碎片携带的记忆。碎片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它里面存着东西。信息。图像。声音。气味。像一块硬盘。像一段被刻进去的记录。
碎片翻到了一张图片。
不是符号。是一本笔记本。
他妈妈的笔记本。
不是他见过的那本。是另一本。更小。更旧。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的。边角磨破了。他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在妈妈的抽屉里翻到过。他当时不认识几个字。但记得封面。记得那个深蓝色的布面。记得翻开之后——里面有很多画。不是蜡笔画。是钢笔画。极细的线条。画满了整本。
他翻到了其中一页。
一页符号。
和礁石上这个一模一样的符号。圆圈。三角形。尖端朝下。旁边还有别的符号。他当时不认识。但现在——碎片把那页“翻“出来——放在他的意识里——他看到了。
那页纸上——画了至少二十种符号。每一种都和灯塔墙上的、幼儿园孩子额头上的、副本里黑水浮现的——属于同一套系统。同一套符号语言。
他妈妈的笔记本里——有这东西。
他盯着礁石上的符号。
凌晨的风还在吹。黑潮还在涨。涨潮的水面离他的脚只有三米了。半人半鱼的尸体躺在他旁边。鳃里流出的黑水已经渗进了礁石的缝隙里。布娃娃在他口袋里——安静的。但那个笑——他感觉到了——在扩大。
碎片在记忆里继续翻。
笔记本的下一页——他看到了一行字。
不是符号。是中文。
他妈妈的笔迹。极工整的楷书。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像小学生练字帖。
他看清了那行字。
然后——他的手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