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海灾变中钓到邪神》莫屿迟

40、你钓到了什么 晏

　　晏潮声站在原地。

　　海风从东边灌过来，带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味道。防护栏在他手边微微震动，是下方漩涡的共振。平台上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大声讨论试炼内容，有人在清点装备，有人在呕吐。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模糊的。遥远的。

　　沈烬渊已经走了。

　　不是走远了。是——消失了。像一阵风。像一缕烟。平台另一侧的楼梯尽头空荡荡的。只有海风在那里打着旋。

　　晏潮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手腕上。那圈暗紫色的勒痕还在。不是伤口。是印记。试炼里那条无限长的线留下的。线的那一端——现在似乎又远了一些。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频率上的。像一根琴弦被拉长了。音调变低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但碎片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剧烈跳动。是那种很轻的、很慢的、像一个人听到一个好笑话之后的心跳。

　　他转过身。往平台另一侧走。快艇在那里。唐果、陆昭、老周在那里等他。他的目标是零号基地。不是现在。不是今天。但他需要情报。需要准备。需要——

　　他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因为有人叫他。是因为——系统面板。

　　不是晋升仪式的面板。不是银白色的。不是彩色的。是暗金色的。和他之前收到过的那些“特殊权限“一样的颜色。

　　面板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通知：晋升者晏潮声（Lv.10）】

　　【零号基地入住申请已通过】

　　【审批人：沈烬渊】

　　【宿舍编号：B-714】

　　【有效期：永久】

　　【请于24小时内前往零号基地报到】

　　【逾期视为放弃】

　　晏潮声看着面板上的文字。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碎片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因为“零号基地入住申请“。是因为——“审批人：沈烬渊“。

　　他从来没提交过申请。

　　他甚至没说过自己要去零号基地。

　　沈烬渊怎么知道？

　　不。不是“知道“。是——安排。沈烬渊早就安排好了。从他踏上裂隙平台的那一刻起。从他在晋升试炼里拿到SSS评价的那一刻起。从他的频率被沈烬渊“听“到的那一刻起。

　　他不是“新人“。沈烬渊知道他是什么人。知道他的等级。知道他的天赋。知道他的碎片。知道他的——身份。

　　血缘。

　　晏潮声关掉面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平台另一侧。快艇还在。改装过的。引擎盖开着。老周蹲在旁边。他的手在引擎里摸索着。他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但他没有停下来。

　　唐果站在船头。双斧挂在腰间。她的目光在平台上扫视着。像雷达。像哨兵。像——一个随时准备战斗的人。

　　陆昭坐在船中间。狙击枪拆了。零件散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枪管上轻轻滑过。检查每一寸表面。他的表情很专注。但目光时不时地往平台中央瞟——那里已经空了。沈烬渊走了。

　　晏潮声走到快艇旁边。跳了上去。

　　唐果的目光立刻转过来。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很平。但她的手在斧柄上松了一下。“里面——怎么样？“

　　“拿到了。“晏潮声说。他举起钓竿。防水布裹着。碎片在体内安静地蛰伏着。“Lv.10。“

　　唐果的眼睛亮了一下。

　　“SSS？“她问。

　　“嗯。“

　　“牛逼。“她说。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大海。“那个沈烬渊——他刚才在台上讲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

　　“他说的那些——团结、生存、深渊——你觉得呢？“

　　晏潮声沉默了一秒。

　　“他在撒谎。“他说。

　　唐果转过头来看他。

　　“不是全部。“晏潮声说。“是一部分。他确实想团结所有人。但他想团结的不是'人'。是——容器。“

　　唐果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里有两个频率。“晏潮声说。“一个冷静克制。一个暴虐躁动。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两个东西的——混合物。他想找到更多像他这样的人。或者——更多能承受碎片的人。“

　　“你是说——“

　　“我是说。“晏潮声的声音很平。“零号基地不是避难所。是——养殖场。“

　　唐果的脸色变了。

　　陆昭从狙击枪上抬起头。他的目光在晏潮声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早就觉得不对。“他说。声音很轻。“那个疤脸男人。三天前在海上遇到的。他现在是零号基地的人了。“

　　晏潮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他的制服。“陆昭说。“胸口那个圆形图案。和沈烬渊的军刀上一样的符号。“

　　晏潮声的碎片跳了一下。

　　疤脸男人。三天前。海上。幸存者小队。Lv.7。现在穿着零号基地的制服。站在沈烬渊身后。

　　不是巧合。

　　是招募。

　　沈烬渊在招募所有晋升到Lv.10的玩家。不是强迫。是——邀请。用零号基地的宿舍。用永久居住权。用“安全“。用“家“。

　　晏潮声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通知。

　　【宿舍编号：B-714】

　　【有效期：永久】

　　永久。

　　像一张合同。像一份卖身契。像——一个陷阱。

　　老周从引擎旁边站起来。他的膝盖发出了一声“咔“。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快艇修好了。“他说。“可以走了。“

　　“去哪？“唐果问。

　　晏潮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零号基地。“

　　唐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刚才说那是养殖场——“

　　“正因为是养殖场。“晏潮声说。“我才要去。“

　　他走到船头。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灰黑色的。无边无际的。

　　“妈妈在那里。“他说。声音很轻。但很重。“沈烬渊说的。她一直在等我。“

　　“那是个陷阱。“唐果说。

　　“我知道。“

　　“你还是要去？“

　　“嗯。“

　　唐果闭上了嘴。她看着晏潮声的侧脸。看了三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去。“

　　“我也去。“陆昭说。他的狙击枪组装完毕了。枪管在灰白色的亮光下泛着冷光。

　　老周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引擎盖。

　　“快艇给你们留着。“他说。“别死了。“

　　晏潮声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跳下快艇。踩在残骸堆上。沿着混凝土板往平台另一侧走。他的步伐很稳。钓竿在手里。碎片在体内安静地蛰伏着。

　　他走得很慢。不是刻意放慢。是正常的速度。他的目光在平台上扫视着。上百个Lv.10的玩家。有些人已经上船了。有些人还在平台上徘徊。有些人聚在一起讨论什么。

　　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十倍。他能听到所有东西的频率。深海军团士兵的低语。深渊之母的心跳。黑潮海水的翻涌。还有——零号基地的频率。

　　不是物理上的。是频率上的。像一根天线在接收信号。零号基地在远处。大约五十海里。东边。海平线上什么都没有。但频率在那里。暗紫色的。冰冷的。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他的碎片在和那个频率共鸣。

　　像两块磁铁。像两颗心跳。像——两个碎片。

　　晏潮声走到平台边缘。他靠在防护栏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低语。不是心跳。是一个人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春风。

　　“你钓到了什么？“

　　晏潮声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回忆。是——真实。沈烬渊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身后没有人。

　　声音是从频率里传来的。从零号基地的方向。从五十海里外。穿过黑潮的海水。穿过深渊的漩涡。穿过一切障碍。直接传到他的碎片里。

　　沈烬渊在和他说话。不是面对面。是——频率通话。像两个无线电操作员在隔着半个地球对话。

　　晏潮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些鱼。“他在心里说。

　　不是用嘴。是用碎片。用深渊同调。用那个刚刚解锁的天赋。

　　频率在半空中震颤了一下。像一根琴弦被拨动了。

　　然后——安静了。

　　不是断线。是——沈烬渊挂断了。

　　晏潮声站在防护栏前。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味道。带着零号基地的味道。带着沈烬渊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手腕上。那圈暗紫色的勒痕。线的那一端。现在似乎又远了一些。但——更清晰了。像一根线被拉长了。但线的另一端正对着他的方向。

　　零号基地。五十海里。东边。

　　他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然后他转身。走向快艇。

　　唐果、陆昭、老周在那里等他。快艇的引擎在怠速运转着。发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晏潮声跳上快艇。

　　“走。“他说。

　　快艇离开了裂隙平台。驶向东边的海平线。灰黑色的海水在船底翻涌着。漩涡在身后渐渐远去。零号基地在前方。五十海里。不可见。但可感。

　　晏潮声站在船头。钓竿在手里。碎片在体内安静地蛰伏着。

　　他的等级是Lv.10。他的天赋是深渊同调。他的评价是SSS。他是全球第47位Lv.10玩家。

　　但他知道。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妈妈在那里。沈烬渊在那里。真相在那里。

　　他要去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