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海灾变中钓到邪神》莫屿迟

35、提前入场 7

　　72小时倒计时在系统面板上跳着。

　　每过一秒，数字就少一个。冰冷。精确。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在慢慢降落。

　　晏潮声坐在快艇船尾。漩涡外围的灰黑色雾气在月光下翻涌着。周围十几艘船上的灯光星星点点。Lv.9的玩家们都在忙碌。检查装备。组队。分配任务。铁牙那艘巡逻艇上有人在焊接什么东西。火花在雾气中闪着橙红色的光。

　　唐果在船头磨斧头。磨刀石的声音很规律。一下一下。像心跳。

　　陆昭在船中间保养狙击枪。零件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老周在检查快艇的引擎。他的手很稳。但膝盖上的旧伤在阴冷的海风里发胀。他每蹲一会儿就要站起来活动一下。

　　晏潮声看着他们。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系统面板。倒计时：71:58:23。

　　72小时。

　　他关掉面板。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片黑色的鳞片。骑士长的印记。暗紫色的光在鳞片表面缓缓流转。像活的东西。鳞片入手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不是因为环境。是因为——靠近了。

　　靠近了零号基地。靠近了深渊裂隙。靠近了深渊之门。

　　他翻过鳞片。背面的符号在月光下发着暗紫色的微光。六根手指的手势。深渊之门的开启方式。

　　他把鳞片收进口袋。然后他站了起来。

　　钓竿在手里。防水布重新裹好。碎片嵌在线结里。王冠在钓竿空间里。盒子在口袋里。

　　他走到船头。

　　“我去看看。“他说。

　　唐果停下了磨刀。她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

　　“嗯。“

　　“外面全是Lv.9的。“她说。“铁牙那帮人还在盯着我们。“

　　“我知道。“

　　“我跟你去。“唐果站了起来。双斧挂在腰间。她的表情很坚决。

　　“我也去。“陆昭放下了狙击枪。他的声音很平。但很坚定。

　　老周从引擎旁边站起来。他的膝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但他还是站直了。

　　“你们都别去。“晏潮声说。

　　唐果皱眉。“什么意思？“

　　“这次我一个人去更安全。“

　　“安全？“唐果的声音提高了。“你一个人去深渊裂隙？Lv.7？外面全是Lv.9的怪物？“

　　“不是外面。“晏潮声说。“里面。“

　　他指了指漩涡中心。那个垂直向下的深洞。黑暗的。深不见底的。

　　“晋升仪式72小时后才开启。“唐果说。“你现在进去干嘛？“

　　“因为我有提前入场的权限。“晏潮声说。“系统给的。不知道原因。但——这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不等72小时的机会。“他说。“72小时后，所有Lv.9都会进去。到时候里面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但现在。现在里面是空的。或者说——只有我一个人。“

　　唐果的拳头攥紧了。

　　她看着晏潮声。看了三秒。

　　然后她松开了拳头。

　　“你每次都是这样。“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次都是你一个人冲在前面。每次都是你一个人去最危险的地方。每次都是——“

　　她停住了。

　　“我知道。“晏潮声说。

　　“你知道个屁。“唐果的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大刘是怎么死的？他就是为了掩护你才——“

　　“我知道。“晏潮声的声音很平。但很重。“所以我才一个人去。“

　　唐果闭上了嘴。

　　陆昭在旁边沉默着。他的手指在狙击枪的扳机上轻轻搭着。他的目光在晏潮声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他说。

　　老周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引擎盖。

　　“快艇给你留着。“他说。“别死了。“

　　晏潮声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跨出快艇。踩在残骸堆上。沿着混凝土板跳到另一块板上。像在石头上过河。他的步伐很稳。钓竿在手里。线垂在身侧。

　　他走到了漩涡边缘。

　　这里离中心大约两百米。海水旋转的速度更快了。粘稠的。灰黑色的。像沥青。漩涡的吸力在这里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他跳下去——不是被水淹没。是被吸进去。像一根稻草被吸进排水口。

　　他从残骸堆上找到了一艘小艇。大约两米长。橡皮的。被黑潮泡得发胀了。但还能用。没有引擎。只有一支桨。

　　他跳上小艇。

　　然后他划了起来。

　　不是往漩涡外面划。是——往里面划。朝着漩涡中心。朝着那个垂直向下的深洞。

　　小艇在粘稠的海水中缓缓移动。每划一桨都要花很大的力气。但漩涡的吸力在帮忙。越往里，吸力越大。小艇的速度在加快。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周围Lv.9的玩家们注意到了他。

　　有人指着他的方向。有人举起了武器。有人喊了什么。但声音被漩涡的海水声淹没了。

　　铁牙从巡逻艇上走了出来。他的铁锤扛在肩上。他的脸在月光下黑得像锅底。他看着晏潮声的小艇往漩涡中心划去。他的嘴角撇了一下。

　　“疯了。“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回了船舱。

　　小艇划到了深洞边缘。

　　洞口大约五十米宽。垂直向下。黑暗的。深不见底。探照灯的光柱照下去。二十米就被黑暗吞没了。

　　晏潮声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洞口。

　　然后——他跳了下去。

　　不是被吸进去的。是主动跳的。像一个人从跳板上跳进泳池。他的身体离开了小艇。离开了粘稠的海水表面。离开了灰黑色的雾气。

　　他下坠了。

　　不是自由落体。不是那种失重的、快速的下坠。是——被吸下去的。像一根铁钉被吸向磁铁。像一根稻草被吸进排水口。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快速下降。但不是直线。是螺旋形的。沿着洞壁旋转着下降。

　　下坠感持续了很久。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黑暗中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下坠。只有旋转。只有风——或者说某种气流——从耳边呼啸而过。

　　然后——画面出现了。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碎片。记忆的碎片。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投影仪在黑暗的墙壁上投射出的画面。

　　科考船。甲板上的风。咸涩的。带着铁锈的味道。队友们的脸。那些在他面前被黑潮吞没的人。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手伸向他——

　　妈妈。她的脸。不是照片上的。是真实的。她的手。她的温度。她把金属盒交给他时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托付。

　　灯塔。墙上的符号。他在黑暗中用手触摸那些符号时的感觉。碎片在体内跳动。像认出了什么。

　　零号基地。那座漂浮的黑色平台。不是他看到的。是——碎片里的画面。从旧日的记忆中浮现出来的。平台底部的活体组织。像皮肤一样的表面。在蠕动。在呼吸。

　　沈烬渊。他的侧脸。不是照片上的。是真实的。从某个人的记忆中浮现出来的。坐在阴影里。身边散落着黑色的鳞片。六根手指的手。

　　最后——一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黑色轮廓。

　　不是人。不是怪物。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东西。是一个轮廓。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整个天空。黑色的。在黑暗中缓缓蠕动。轮廓的边缘有暗紫色的光在流转。像电流。像神经。像——深渊本身。

　　画面消失了。

　　下坠停止了。

　　他的脚碰到了地面。

　　不是水。是地面。坚硬的。冰冷的。石头或者金属。他站直了身体。钓竿在手里。防水布裹着。碎片在体内剧烈跳动着。不是预警。是——激动。像一个人终于回到了家。

　　他抬起头。

　　面前是一条走廊。

　　不是洞穴。不是隧道。是一条走廊。人工建造的。大约三米宽。三米高。墙壁是黑色的石头。光滑的。能映出人的倒影。天花板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白色的。像穹顶上的那些。

　　走廊很长。大约五十米。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是——一扇巨大的、黑色的门。大约四米高。三米宽。门的形状是拱形的。材质不是木头。不是金属。是某种黑色的、像玻璃一样光滑的东西。表面有符号在流动。和金属盒上一样的符号。

　　门上写着一行字。

　　不是系统文字。不是中文。不是任何他认识的语言。

　　但——他认得这个字。

　　他妈妈教过他。

　　在他很小的时候。在他还不知道什么是黑潮、什么是深渊、什么是旧日的时候。妈妈坐在床边。用指尖在他的掌心里写字。一个一个字。慢慢地。认真地。

　　“这是'直面'。“她说。“记住这个字。以后你会用到的。“

　　那个字。黑色的。在门上。在流动的暗紫色光中。清晰可见。

　　直面。

　　晏潮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他的碎片在体内剧烈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共鸣。和门上的符号。和走廊的墙壁。和整个深渊裂隙。和那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黑色轮廓。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金属盒。盒子在他手心微微发热。蓝光从盒盖的缝隙里透出来。

　　他打开盒子。取出那张发黄的纸片。展开。

　　“找到圆心。不要成为圆周。“

　　他看着那行符号。

　　然后他抬头。看着门上的那个字。

　　直面。

　　他微笑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