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排行榜上的名字 晏 ...
-
晏潮声确实不知道自己上了排行榜。
系统面板里没有“排行榜“这个入口。或者说——有,但他从来没点开过。不是故意的。是没兴趣。排行榜对他来说——像游戏里的一串数字——和生存没有直接关系——所以——他没看。
但他不知道的是——区域排行榜——是会弹公告的。
不是全服公告。是区域公告。半径一百公里内——所有开启了系统面板的幸存者——都会收到一条弹窗——
【区域公告】
【幸存者“晏潮声“达成SSS级副本评价】
【副本名称:沉没的幼儿园】
【当前等级:Lv.3】
【区域排名:???】
这条公告在灾变第49天的凌晨——他刚通关副本的时候——弹了一次。
断崖基地里——至少有一半人看到了。
检查员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晏潮声意外的动作。
他站起来。
不是那种——“你通过了“的站起来。是那种——“我需要请示上级“的站起来。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你……“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你跟我来。“
不是放行。是——单独带进去。
晏潮声看了陆昭一眼。陆昭的枪不在手里。但手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一个人随时准备握枪——
“没事。“晏潮声说。微笑。“运气好而已。“
他跟着检查员走进基地。
集装箱高墙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山顶被削平之后留下的。平台上有建筑。不是普通的建筑。是用集装箱改造的。一层叠一层。像积木。但更大。更重。更锈。
平台被分成了三个区域。
顶层。最高处。最靠近山体的位置。有一栋建筑。不是集装箱。是混凝土浇筑的。厚重的。灰色的。像一座堡垒。墙上嵌着玻璃窗。暗色的。防弹的。窗后面有灯光。不是应急灯的暗红色。是那种——正常的、明亮的、白炽灯的光。
中层。环绕顶层建筑的区域。是一片平房。也是集装箱改造的。但更规整。更整齐。门口挂着牌子。医务室。维修间。通讯站。食堂。
底层。最外围的区域。靠近高墙的位置。是一排排低矮的棚屋。铁皮的。漏风的。像难民营。棚屋之间用绳子拉着。绳子上挂着衣服。破的。脏的。像一面面投降的白旗。
等级森严。
晏潮声不用问就知道。
顶层——“净化者“。Lv.5以上。有资格住在混凝土建筑里。享受电力。热水。医疗。食物配给。他们是基地的统治者。或者说——管理者。
中层——技术/后勤人员。工程师。医生。通讯员。厨师。他们维持基地的运转。住在集装箱里。有基本的生存保障。但——没有特权。
底层——“待净化者“。新来的。等级低的。没有通过“净化检查“的。他们住在棚屋里。没有电力。没有热水。食物配给最少。他们是——被管理的——被观察的——被等待的——
等待“净化“。
晏潮声被带到底层。
检查员在一张桌子上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把钥匙。和他在老赵碎掉的地方捡到的那把——一模一样的款式。但编号不同。
“B区17号房。“检查员说。声音恢复了冷漠。但眼神里还有一丝残留的——不确定。“你的房间。今晚住这里。明天会有工作人员来给你做登记。“
他递过钥匙。
晏潮声接过来。
钥匙上刻着编号:B-17。
B区。17号。
和那把生锈的钥匙——断崖基地·B区·17号储物柜——同一个区域。同一个编号。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把钥匙。一把新的。一把旧的。锈的。沉甸甸的。
“谢谢。“他说。微笑。
检查员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一个人想尽快离开一个让他不舒服的地方。
晏潮声站在棚屋区的小路上。
棚屋是铁皮的。灰色的。锈的。像一排排棺材。竖着的。每一间大概五平方米。刚好够一个人躺下。门是铁皮的。没有锁。只有一把插销。
B区。17号。
他找到了。门上用油漆写着“B-17“。油漆剥落了。但字还在。
他推开门。
里面——比他预想的好一点。不是好很多。是好一点。有一张床。铁架子的。上面铺着一块木板。没有床垫。但有一床被子。灰色的。薄的。像一张纸。角落里有一个水桶。空的。墙上有一个钩子。生锈的。
他走进去。关上门。插上插销。
棚屋里没有灯。但外面有光。平台上的应急灯。暗红色的。从门缝里透进来。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
他把钓竿靠在墙上。小东西的光暗了下去。琥珀色的。像睡着了。布娃娃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床上。棉布贴着木板。那个笑——他感觉到了——在扩大。不是恶意的。是一种——期待。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碎片在体内——没有发烫。是一种更精细的、更锐利的、像针尖抵在皮肤上的感觉。碎片在“看“那个方向。B区深处。储物柜的方向。
他坐下来。
然后——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不是排行榜。是任务栏。
【任务:礁石下的铁门——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经验值+300,深渊币×50,随机物品×1】
【当前等级:Lv.3→Lv.4】
升了一级。
他关掉任务栏。打开属性栏。
【姓名:晏潮声】
【等级:Lv.4】
【经验值:1200/2000】
【天赋:???(未解锁)】
【技能:深渊垂钓(Lv.1)】
【状态:正常】
Lv.4。
他关掉属性栏。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面板的角落里。有一个图标。他之前没注意到的。或者说——之前没有的。现在出现了。
【排行榜】
他点了一下。
面板展开。一个列表。区域排行榜。半径一百公里内所有幸存者的排名。按等级排序。等级相同的按经验值排序。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在最上面。也不是在最下面。是在中间偏上的位置。大概第47名。
【47】晏潮声——Lv.4——SSS·沉没的幼儿园
SSS评价。副本名字。写在评价栏里。像一枚勋章。像一个人把最骄傲的战绩挂在胸前——
他盯着那行字。
SSS。沉没的幼儿园。
他不知道这条消息弹过公告。他不知道基地里的人看到过他的名字。他不知道——“晏潮声“这三个字——在断崖基地里——已经成了一个传说——
一个Lv.3的幸存者。打出了SSS评价。副本是“沉没的幼儿园“。一个连Lv.5的队伍都不敢碰的副本。
传说。
但他不知道。
他关掉排行榜。面板上还残留着那个名字。SSS。像一道疤。刻在系统里。刻在每一个看到过公告的人的记忆里。
他站起来。
棚屋外。天已经完全亮了。灰色的。雾蒙蒙的。像有人把一层灰色的布盖在天上的亮。太阳没有出来。但天光够了。
他走出B区17号房。
棚屋区很安静。大部分人在睡觉。或者——假装睡觉。铁皮门后面偶尔传来咳嗽声。低语声。像一群不敢大声说话的人。
他沿着小路走。B区。17号。储物柜。
储物柜不在棚屋里。在棚屋区尽头的一栋建筑里。也是集装箱改造的。但更大。更厚。门上焊着铁刺。门口挂着牌子:B区·物资仓库。
门锁着。一把挂锁。生锈的。和他手里的钥匙——同一款。
他插进去。转动。
“咔嗒。“
锁开了。
他推开门。
里面很暗。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透进来的光。一排排铁架子。上面放着东西。箱子。袋子。罐头。水。应急物资。
储物柜在角落里。编号17。嵌在墙上的。一个铁柜子。灰色的。锈的。门上有一个锁孔。
他把生锈的钥匙插进去。转动。
“咔嗒。“
柜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防水袋。黑色的。塑料袋。密封的。拉链是塑料的。但封得很严。袋子上印着字:NR-03。
他拿出来。沉甸甸的。里面有什么东西。硬的。方形的。
他拉开拉链。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台卫星电话。老式的。翻盖的。军绿色的。外壳有划痕。但屏幕还亮着。电量——居然还有一格。微弱的。但——有。
一本日志。不是笔记本。是那种——硬壳的、像日记本一样的东西。黑色的封面。边缘磨破了。封皮上有字:赵明远——NR-03副船长。
老赵的日志。
他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2009年6月。
字迹是老赵的。他认得。照片里看到过。那种——潦草的、像医生处方一样的字。但能看懂。
他一页一页地翻。
老赵记录了科考船出事前后的一些异常。
6月12日。钻探深度达到1200米。地层异常。仪器读数超出量程。水温异常升高。不是地热。是某种……别的东西。
6月15日。第一次有人出现症状。小李。皮肤变透明。能看到血管。他说他听到了声音。从海底传来的。像唱歌。
6月18日。船长决定停止钻探。但已经晚了。东西上来了。不是从井口上来的。是从海里上来的。黑色的。像潮水。但更浓。更稠。
6月20日。船沉了。不是沉船。是被吞了。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掉了整条船。我看到了……船长……她……
字迹在这里断了。歪歪扭扭的。像写字的人手在抖。
然后——跳到了后面。日期是——灾变后第三天。
灾变第3天。我醒了。不。不是醒了。是……被放出来了。从黑沙里。从水里。从某个地方。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一件事。船长。她让我……等一个人。她的儿子。晏潮声。
灾变第5天。我找到了这里。断崖基地。但基地已经变了。不再是科研基地。变成了……别的东西。他们在“净化“。我不知道他们在净化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怕深渊。怕得要命。
灾变第7天。我偷了一把钥匙。B区17号储物柜。我把这个袋子藏在这里。如果有人找到它——如果这个人叫晏潮声——告诉他——你妈妈知道的比你多。她不是溺水死的。她是……
字迹又断了。
然后——最后一页。日期是——灾变第10天。
灾变第10天。我感觉到它在找我。那个东西。碎片。在我脖子里。它在控制我。让我想……做些什么。但我还保留着一点意识。一点。够我写下这个。
晏潮声。如果你看到这个。记住——你妈妈知道的比她表现出来的多。我不确定她还是不是人类。
我也不确定——你还是不是。
他合上日志。
棚屋里很安静。外面的雾气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味道。
他坐在床板上。日志放在膝上。黑色的封面。磨破的边缘。老赵的字迹。潦草的。颤抖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写字——不知道还能写多久——
“你妈妈知道的比她表现出来的多。“
“我不确定她还是不是人类。“
“我也不确定——你还是不是。“
他低头看着日志。
然后——他拿起卫星电话。
翻盖的。军绿色的。屏幕亮着。一格电。微弱的。但——有信号。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不是今天收到的。是灾变第10天收到的。和他妈妈的笔记本里最后一页被撕掉的时间——差不多。
发送者:未知。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钓起来的东西,还活着。——S“
S。
谁?
他盯着那行字。
“你钓起来的东西,还活着。“
他钓起来的东西——
半人半鱼的女性生物。她死前刻了符号。说了三个词。祭坛。门。母亲。
她死了。他亲眼看到她死的。鳃停止了开合。眼睛里的光灭了。
但她——还活着?
还是——“它“还活着?
“它“——妈妈说的“它“。不要钓起“它“。
他钓起来了。
然后——她说的后半句——“但如果已经钓起来了,就去灯塔。“
他去了灯塔。钓起了老赵脖子上的碎片。老赵碎了。但——碎片还活着。在他手里的线上。暗蓝色的。指甲盖大小。
碎片还活着。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S“知道。
S是谁?
他翻遍了卫星电话。通讯录是空的。通话记录是空的。只有这一条消息。发送者未知。日期是灾变第10天。
他关上翻盖。
棚屋里更暗了。外面的天光在变暗。不是傍晚。是雾更浓了。灰色的布盖得更紧了。
他坐在床板上。日志在膝上。卫星电话在手里。布娃娃在旁边。棉布贴着木板。那个笑——他感觉到了——在扩大。
碎片在体内——没有发烫。是一种更精细的、更锐利的、像针尖抵在皮肤上的感觉。碎片在“看“那个方向。基地深处。顶层建筑的方向。
像——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像——有人在看着他。
像——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