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花间松

8、谢迪暄·夺 等他们离开

　　等他们离开，我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工卡。难得完整的空闲，正好静下心梳理答应史密斯的那件事。尤总和张哥待我这般宽厚，我却还在盘算怎么窃取资料，沉甸甸的负罪感压在心上。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

　　档案室配有双重锁，刷卡外加指纹验证。我原先还打算利用精细化工相关知识制作指纹膜来开锁。入职之后才发现，档案室更换成新一代活体识别门禁，复制指纹的思路行不通了。

　　要是能制造一场非常规的意外就好了，譬如设备故障，安保系统整体失灵，整栋大楼安防陷入瘫痪。可要人为造出这种程度的事故，简直异想天开。我揉了揉眉心。

　　一筹莫展中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夏末。连日阴雨连绵，到处湿漉漉的，让人愈发焦躁。

　　这一晚，雨势骤然变大，雨点砰砰砸在玻璃窗上。我关上窗户，借助路灯微光向外望去，短短半小时，原本平缓的溪流肉眼可见地暴涨，浑浊的泥水裹挟断枝、碎石顺着山坡冲刷而下。正看得心惊，急促的砸门声忽地响起，保安正焦急地通知大家立刻撤往楼顶。

　　一登上楼顶，我就赶忙询问张哥目前形势会不会有危险。

　　张哥面露无奈：“谁也没料到会遇上这种级别的暴雨，百年一遇。当初选址在此，一来远离居民区，防止化工生产造成污染；二来位置偏远，地价便宜。这里明明是通过安全评估的。”

　　这时，浑身沾满黄泥的保安挤进人群，高声喊话：“洪水漫过来了，道路都被淹了！所有人留在楼顶，千万不要下楼！”

　　话音未落，洪水率先漫进办公楼一层，随即涌入宿舍。水位还在持续上涨；供电线路、通讯基站浸水短路，整片园区顿时陷入漆黑，彻底断电，手机信号骤然消失。

　　保安连忙扬声安抚：“大家别慌！我已经用值班室座机打了119，救援人员正在赶来！”

　　尤远凝望着远处的山坡，语气凝重：“山上那座小型堰塘恐怕要溃堤，一旦决口，水位继续抬升，办公区三层也会进水。已经归档的老版本配方都有异地备份，倒是损失不大。就是最近几天新出来的一批试验资料，还没来得及同步备份出去，只存在本地档案室，这些东西丢不起。”

　　“那怎么办？”张哥立刻追问。

　　“设备救不了，资料我得去拿。”

　　“我跟您一起去！”张哥毫不犹豫开口。

　　保安上前拦住他：“尤总，太危险了，让我们去吧！”

　　“不行，你们分不清哪些是要紧的，我一个人就够，人多反而碍事。你们跟着救援先撤。”

　　尤远和张哥简短交代两句，接过对方递来的一串钥匙，抬脚就要往一楼走。

　　保安急忙拉住他，说等他去一趟值班室。片刻后，他提着一个箱子赶了回来。

　　“至少把装备带上，楼下水流越来越湍急，里面全是碎石断枝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给尤远穿戴上浮力马甲，将橙色反光带系在他手臂，又递过一支IP68防水强光手电，“马甲能帮你避开暗流深坑，手电能穿透浑浊泥水，我们在楼顶也能看清你的方位。”

　　尤远匆匆道了声谢，不顾众人劝阻，转身走进漆黑的楼道。

　　我早已打定主意，这场洪水制造的混乱，是我唯一的机会，当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楼门口的积水已经淹到胸口。尤远踏入水中，艰难往前跋涉。走到两栋楼中间的低洼处，大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我借着他手里电筒的微光，牢牢锁定方向，顺着他游动的轨迹紧紧跟上。

　　两人摸黑抵达办公楼三层。整片园区断电后，档案室的电子磁力锁彻底失效，只剩一道独立的机械锁。尤远掏出备用钥匙，拧开锁芯，推门走了进去。

　　我简单拧了拧湿透的衣服，借着他手电的光束，屏住呼吸静静观望。

　　他步履匆匆地经过一排排柜子，我始终和他保持着两排档案柜的距离。最终，他停在最内侧一个档案柜前。转动两把钥匙打开柜门后，他将纸质卷宗、实验硬盘一类的重要资料，逐一放进防水收纳箱。看样子，核心资料全都存放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动作，快速翻起一本厚重的纸质归档册。

　　我立刻压低身形凑近，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卷宗编号——正是我此行要找的H00176。

　　我正伺机而动，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抬手抢走了尤远手里的档案册和U盘。

　　我和尤远同时一僵。昏黄的手电光里，一张脸飞快地一闪而过，我认出来的同时惊叫出声：“郝磊！”

　　两个人都被这一声喝得停下动作，谁也没料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我不假思索冲上前，拦在了两人中间。

　　郝磊看清是我，转头就跑。尤远当即上前阻拦，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我没料到平日里温和的尤远，身手竟这般利落沉稳。几番拉扯下来，郝磊渐渐落了下风，手里的档案册不慎脱手，掉落在地。

　　情急之下，郝磊随手抄起桌上的显示器朝尤远砸去。

　　显示器擦着尤远肩头飞过去，手电脱手摔落在水里。

　　我还没反应过来，脖颈骤然被死死勒住。耳边传来郝磊的声音：“别动。”

　　正僵持中，一道手电光束朝我们射了过来。

　　看清眼前的情形，尤远停在原地厉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郝磊的声音透着寒意：“把档案册给我，不然谢迪暄他活不了。”

　　我顾不上呼吸滞涩，赶忙问道：“郝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拿这份资料干什么？”

　　“迪暄，档案册我必须带走，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

　　“你来真的？我们好歹是同学。”

　　郝磊手臂猛然收紧，语气愈发严酷：“别说话。”

　　窒息感猛地袭来，我完全发不出声音。

　　“你都有U盘了，还要档案册干嘛？”尤远有点担忧地看着我，对郝磊说：“先放人，一切都好商量。”

　　“U盘我早就收进裤兜了，但我知道很可能加密了。”郝磊厉声喝道：“把档案册捡起来给我！”

　　尤远一时束手无策，只得弯腰拾起地上的档案册递给他。

　　拿到册子的刹那，郝磊抬手重重砸在我的后颈。眼前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时，我整个人浮在湍急的水流里，耳边传来哗哗的划水声。尤远背着我，在水里奋力往前游，水面漂浮的断枝杂物不时撞在我的身上。

　　我意识有些模糊，艰难开口：“我怎么晕了？档案册呢？”

　　“醒了？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们马上到救生艇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游动的喘息。

　　远处散布着点点光亮，靠近后才看清，那是救援人员手电发出的光线。

　　到了救生艇边缘，一只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将我拉了上去。

　　等尤远在我对面坐好，他的神情充满疑问，明显有话想问我，但我太虚弱了，他始终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