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花间松

2、谢迪暄·昧 就这样，研

　　就这样，研一时光一晃而过，暑假来临。我和几个留在本地的同学约好一场短途旅行，筹备期间，我主动问了江崎声要不要一同前往，他欣然应允。

　　旅行地点定在了圣巴巴拉。大家七嘴八舌商量住宿时，我提议订家庭旅馆，可秦哥几人嫌民宿房间太过分散，不方便扎堆热闹，索性直接租下了一栋临海别墅。

　　车子驶向海湾沿岸时，天色已近傍晚。和蒙特雷壮阔凌厉的海景不同，圣巴巴拉这片海域被群岛环抱，气质柔和平缓。沿途先是浅褐色的崖坡，一路绵延至铺满晚霞的沙滩，远处的海面像凝固的酞菁蓝晶体，纯粹又耀眼。

　　景致格外动人，一行人纷纷驻足，举着手机拍照留念。

　　尽兴赏完海景，众人回到车上。车子沿着山道蜿蜒上行，路边灌木丛生，一栋栋别墅错落有致地排布在半山之间。

　　“到了。”秦哥坐在车里，指着远处的一栋白色建筑，“就是那栋。”

　　一台车驶入车库，另一台停在门前车道。两拨人在院门前汇合，秦哥输入密码打开大门，大家拎着行李箱穿过庭院，一同走进屋内。

　　屋内格局开阔通透，客厅、开放式厨房与餐厅连成一体，两侧分布着独立卧房，空间宽敞又舒适。

　　“太奢侈了。”

　　“环境也太安静了。”

　　“地段绝了，开窗估计就能看见海。”

　　大家一边轻声赞叹，一边各自挑选房间收拾安顿。

　　所有人收拾妥当后，江崎声笑着自诩厨艺堪比米其林水准，主动揽下了晚餐。

　　“叫你来真叫对了，你这手艺可不能轻易错过。”我笑着打趣。

　　“那正好，就让江哥负责采购晚餐食材吧。”云姐顺势开口。

　　郝磊转头看向我：“迪暄，你跟江哥一起去吧，你心细，记得所有人的口味。”

　　“没问题。”

　　说完，我便和江崎声一同出门。

　　从半山别墅区开到城区主干道只需短短几分钟车程，路边就是本地连锁生鲜超市Trader Joe’s。

　　推着购物车经过零食货架，江崎声随手往车里丢了一包爆米花。我有些疑惑：“你买这个干嘛？”
　　“留着晚上看电影吃，有部想看的电影，一直没时间看。”
　　“挺会享受啊。”

　　走到饮料区，他转头问我：“我们买几箱水备在车上吧。对了，酒水要哪些？郝磊发你清单了吗？”
　　“刚发给我，我看看。”
　　“你有没有特别想喝的？”

　　“这个。”我连着往购物车里放了好几瓶。
　　“黄瓜青柠水？”
　　“对啊，我最喜欢的。”
　　“没想到你爱喝这款本地饮料，不觉得偏甜吗？”说着，他伸手从我车里拿出两瓶，换成了无糖气泡水。

　　“干嘛换啊？”我不解地望着他。

　　“等下你就知道了。”

　　走到蔬果区，他拿起新鲜的黄瓜和柠檬晃了晃，笑着说：“晚上给你做一杯特调，little treat？”
　　“你要自制黄瓜青柠水？真有你的，那我可等着江大厨的特调了。”我笑着应声。

　　采购完毕返程别墅，众人围在开放式厨房各司其职，清洗蔬果、分装海鲜，配合得十分默契。

　　江崎声负责烹制主菜，将煎至完美的西冷牛排逐一盛出静置；锅底留着焦褐色的肉渣和透亮牛油，转小火，下入切细的洋葱慢慢煸出浓郁香气，兑入提前熬好的高汤，撒上碾碎的黑胡椒，文火慢慢收汁。

　　一旁的云姐忍不住问道：“怎么不直接买现成的黑椒酱汁？自己熬多麻烦。”

　　江崎声握着锅铲轻轻搅动汤汁，语气从容：“这你就不懂了，罐装酱料工业味太重。我这个酱汁用牛排原肉汁做基底，这种鲜味是复刻不来的，你待会儿尝尝就知道，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了，地道！”

　　云姐凑近闻着锅里飘出的香气，眉眼带笑，竖起大拇指：“光闻着就够地道了！”

　　江崎声将浓稠发亮的黑椒酱汁缓缓淋在牛排上。我取出烤好的芦笋和迷你土豆，细心摆盘。

　　一盘盘精致西餐陆续端上桌，大家开了冰好的IPA啤酒和白葡萄酒。

　　牛排一入口，赞叹声不绝于耳，江崎声的厨艺获得全员好评。秦哥当场提议，以后聚餐直接去他家，专门让江崎声掌厨，在场所有人纷纷附和。

　　第二天一大早，我推开房门，恰好看见住在对面的江崎声走了出来。晨曦温柔聚拢在他身上，让他更显俊秀挺拔，我猛地顿住脚步。察觉到自己失神，心底泛起一阵局促，连忙开口道了早安。他含笑应声，我们并肩朝着餐厅走去。

　　餐桌上，众人聊起白天的安排，有人提议租单车沿海骑行，大家都觉得可行。

　　早餐过后，一行人在山下租好单车，沿着临海步道慢慢骑行。海风裹挟咸湿的水汽扑在面颊，路边成排的棕榈树随风轻轻摆动。远处礁石上，偶尔能瞥见几只休憩的海狮。大家边闲谈、边骑行拍照，累了便停下，倚着栏杆欣赏美景。

　　骑到码头，街头艺人正拉着小提琴。江崎声见我驻足多看了两眼，便上前投了小费，同对方轻声交代了几句。
　　“你点歌了？”我问他。

　　他把食指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同时用眼神示意我去聆听。我转头望向街头艺人，琴弓落下的刹那，悠扬的曲调铺展开来。我陶醉其中，不知不觉间一曲终了，我们和驻足的行人一起鼓起掌来。

　　掌声渐歇，我转头问江崎声：“这首曲子有点耳熟，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叫什么？”
　　“《看见海的街道》，出自《魔女宅急便》。”江崎声温声说道。
　　“宫崎骏的动画，这部我没看过诶，倒是看了很多遍《千与千寻》。街头艺人真厉害，还会拉这首曲子。”我扶住车把，感叹道。
　　“是久石让作的曲，他与宫崎骏从《风之谷》就开始合作了，称得上动画界的黄金搭档。”
　　“可以啊，懂得这么多，妥妥真爱粉。”

　　正说着，罗依依骑过来喊我们，说大家都去了前面的咖啡厅。
　　骑行片刻，一座颇有历史风貌的老咖啡厅出现在眼前。白墙搭配红褐色屋顶，门口不少游客正在拍照，显然把这里当成了网红打卡地。

　　踩着被海风浸得发暗的木栈道走入店内，裸露的深色木梁架在头顶，铁艺吊扇灯垂落下柔和光线，扇叶徐徐旋转。厚重的实木桌椅错落摆放，桌面带着长年使用磨出的温润光泽，墙面挂着几幅海岸主题复古版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醇厚的咖啡香。

　　江崎声在我身旁坐下。等我点的饮品端上桌，他的目光落在我杯中：“我想尝尝，可以吗？”
　　我不由得笑着打趣他：“这是杯再普通不过的冰柠檬红茶。怎么？你没喝过？”
　　“想把你点的都尝尝，收集些灵感，回去做特调用。”
　　对上他温顺的眼神，我终究没忍住，把杯子往他那里推了推，他拿起来喝了一口，嘴角噙着笑意：“嘿嘿，你这杯确实不一样。”

　　我正打算追问他哪里不一样，发觉他一副等着我问的表情，忽然想逗逗他，便闷头喝起了饮料，把他晾在一边。

　　看他略显尴尬地等在那儿，我用餐叉剜下一小块蛋糕，递到他盘子里：“吃这个吧你。”

　　“哈，你要封我口，没用，我说了啊。”

　　我总感觉他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要不是人多，我就塞你嘴里了，看你还怎么说。”

　　“哈哈，那现在你只能听了。”他故意咳嗽两下，才说道：“看茶是茶，看茶不是茶。看茶还是茶。”

　　“你这是说上绕口令了？”

　　“这是三个层次，你猜我现在到哪一层了？”他怕我不接话，赶紧继续道：“到了‘看茶不是茶’这一步了。”

　　“所以你这么故弄玄虚是要说什么？”

　　“茶过唇齿，甜留心间。这时候就不是茶了，是心里甜丝丝的。”

　　“还作上诗了，江大厨，你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啊。”随后我笑着怼了他一句：“那是因为你点的是黑咖啡，你就苦吧你。”

　　有说有笑间，天色渐渐沉下来。大家陆续回到别墅，都感到饥肠辘辘。这时，秦哥高声通知大家，说已经提前订好餐了，一会儿就送到。云姐当即给他点了个赞。

　　没过多久，配送员提着餐箱上门。纸盒里放着两种口味的披萨，一款铺满意大利辣香肠，另一款是加州本地招牌BBQ鸡肉款；一旁摞着汉堡与金黄粗薯条，还有一大盆混合生菜沙拉，正好用来解腻。

　　众人随意落座，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围在长桌边。江崎声分割披萨时，下意识留出一块馅料丰厚的披萨，悄悄推到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