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齿轮与荒原 陈硕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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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硕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人如其名，像一块坚硬、沉默的石头，硌在我的生活里，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我们在一起的过程平淡得有些乏味。没有鲜花，没有告白，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牵手仪式。只是某天晚自习下课，他带着一束紫色的假花以及我喜欢的两只毛绒泰迪熊到我们学校，当着同是初中同学的面，腼腆的说：“以后，我成为你在学校的借口吧，你总说你有个校外的男朋友，我符合吧。”
悦悦惊讶，你俩什么情况。我没解释，“嗯”了一声，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
后来悦悦问过我，初中的时候他不是和子怡在一起，咱们都知道，我知道她想问我是否会介意，其实可能也就是熟悉的两个人在陌生城市相互扶持的慰藉吧，心动和慌乱已经成为过去了，貌似也无法掀起波澜。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憧憬过像孙方舟那样清冷孤傲的少年，也迷恋过像秦庄那样热烈张扬的阳光，但陈硕，他什么都没有。他不懂浪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代码、图纸和实验数据。
每次约会，他都会准时到，手里永远攥着一瓶温热的奶茶——那是他打听了无数女生后得出的“标准答案”，尽管我其实更喜欢喝果茶。看电影时，他永远只买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因为他说那里“视野开阔且安静，没人打扰”。当我抱怨食堂的饭菜难吃时，他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说“带你去吃好吃的”，而是会打开电脑，认真地给我分析食堂饭菜的营养成分，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里面是他自己在宿舍用小功率锅煮的面条。
那面条卖相极差，鸡蛋是散黄的，青菜是煮过头发黄，但热气腾腾。
“吃吧，补充蛋白质。”他笨拙地推了推眼镜。
我吃着那碗面，心里却在想：这就是爱吗？还是只是某种名为“搭伙过日子”的默契？
在男生居多的工科学院里，有一个“名花有主”的身份，确实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有他在身边，那些试图搭讪的男生都会知难而退。他话不多，但每次我走在路上，他都会下意识地把我护在人行道内侧；下雨天，他的伞永远是大半倾斜在我这边的。
我们像两个齿轮，虽然咬合得不够紧密，但也能勉强转动。或者说，这只是我对他那份笨拙偏爱的某种回报。毕竟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洗手作羹汤，也是一种难得的安稳。
大学生活忙碌而充实。工科的课程繁重，我们整天奔波于各种实验室，画图纸、组装发动机、调试电路板。原本娇气的女生都被磨练成了“女汉子”，但我却乐在其中。我喜欢和编程以及机器打交道，这比和人打交道轻松多了。至少，我写的程序可以精准地控制小车按照轨迹移动，不会像人心那样难以捉摸。
学生会的工作也很忙，协助老师做学生工作，还要在空暇时间去做兼职增加社会经验。陈硕总是默默地陪着我，我在图书馆加班，他就坐在对面写代码；我去餐厅兼职端盘子，他就在门口等着帮我提重物。
我以为，这种平淡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毕业，然后结婚，生子，过完这一生。
直到那场生日聚会，撕开了这层温情的假象。
那是室友晓雯的生日，我们在学校附近的KTV订了个包厢。大家喝了不少酒，气氛热烈而嘈杂。陈硕坐在我身边，手里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地递给我。
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一直在亮，震动声在动感的音乐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谁啊？一直响。”晓雯大声问。
“可能是学生会的事，或者查寝的。”陈硕看了一眼，没有接，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不管它。”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陈硕皱了皱眉，起身去了洗手间。
手机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屏幕再次亮起，备注显示着“陈静”。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我想，如果是急事，我帮他接一下也无妨。
电话接通了，对面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直接传了出来，声音很大，大到包厢里的音乐似乎都静止了。
“陈硕……我好难过，你说酒怎么这么难喝啊……为什么你不是梁浩？你为什么不能像梁浩那样对我……你还和你女朋友在外面玩吗？你什么时候回宿舍陪我说话？”
一连串的询问，像一把把尖刀，瞬间刺破了包厢里的欢乐氛围。
死一般的寂静。
晓雯手里的麦克风掉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声音却出奇地冷静：“你是谁？”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了忙音。
陈硕从洗手间回来时，发现包厢里没人唱歌，大家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他有些发懵，走到我身边：“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
晓雯立刻把手机拿起来，怼到他面前：“刚刚打电话的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陈硕看了一眼手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
“说话啊！”晓雯气得站了起来。
我感觉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憋闷得喘不过气来。酒精的作用加上极度的失望，让我有些眩晕。
“别问了。”我站起身，推开陈硕想要扶我的手，“回去吧，我不太舒服。”
陈硕追了出来，在KTV门口的冷风中，他拉着我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解释：“晚晴，你听我说，那是梁浩的媳妇，你知道的，我们关系比较好，我跟你说过，他俩今天吵架了，他心情不好，她喝多了……”
“所以呢？”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所以你就成了她的垃圾桶？成了她的备胎？”
“不是！我们真的没什么！她就是把我当哥哥，当知己……”
“知己？”我冷笑一声，“陈硕，你知不知道‘知己’这两个字怎么写？你背着我接电话，删聊天记录，这就是你的知己？”
原来，那些我以为他“不爱玩手机”、“注重隐私”的时刻，其实是在删除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回到宿舍楼下，在晓雯的逼问下，陈硕终于崩溃了，说出了这两年我不知道的事。
那个女生叫陈静，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发小梁浩的女朋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陈硕会在圣诞节送礼物给她，平时联系比跟我都多。陈静会把情侣之间相处的琐事跟陈硕讲，也会表达对梁浩的嫌弃和对陈硕的赞赏，说陈硕才是那个懂她的人。
“我只是想帮帮梁浩，做一下他们之间的调和剂，我不想看着他们吵架……”陈硕红着眼眶辩解。
“陈硕，你真伟大。”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在你的世界里，维护你和红颜知己的友谊，比尊重我这个女朋友更重要，是吗？”
“晚晴，你别无理取闹……”
“分手吧。”
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竟然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陈硕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
“我不分！”他死死抓着我的手，“晚晴，你不能因为这点误会就否定我们两年的感情！”
“不是误会，是底线。”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陈硕，我嫌脏。”
说完，我转身进了宿舍楼，没有回头。
那一周，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我像往常一样上课、做实验、兼职，只是不再有人在校门口等我，不再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直到放假前两周，那天刚考完试，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第二天去实习单位报到。下楼扔垃圾时，我看到了陈硕。
他站在宿舍楼下的风口里，冻得瑟瑟发抖，眉毛上甚至结了一层白霜。显然，他已经等了很久。
我装作没看到他，想要快步走过。
“晚晴！”他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行李箱。
他的眼圈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我以为今天又等不到你……我们可以聊聊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祈求。
“没什么可聊的，放手！”我用力拽行李箱。
“你先听我讲然后再决定可以吗？不是你想的那样！”
“或许发生后我清醒的第一时间你找我解释我可以听一下你的辩解，现在没必要了。”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第一时间你在气头上不会听我说什么的，我想等你情绪稳定了再和你解释！另外我也要把我这堆烂摊子解决掉再过来和你说。我和陈静说明白了，如果在你和她之间做选择，我一定选择你，我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帮帮梁浩，做一下他们之间的调和剂，你相信我！”
陈硕态度诚恳，说话时声音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觉得解释也没必要，你的社交我也不干预，我们好聚好散。”我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突然，在周围同学惊愕的目光中，陈硕“扑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
“晚晴，求求你，不要分手，不要离开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他跪在那里，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崩溃了。
看着这个曾经为我挡风遮雨、此刻却为了挽留我不惜抛弃尊严的男人，我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我蹲下身，捂着脸大哭起来。
正好室友从超市买完东西回来，看见这一幕，立刻冲过来把我拉起来，指着陈硕骂道：“陈硕你像个男人吗？跪着求来的感情你要吗？晚晴，走！回宿舍！”
那之后，陈硕天天在我宿舍楼下、教学楼门口等我。他哭着求我，甚至在雪地里跪了好几次。
每一次看到他冻得发紫的嘴唇，看到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想起他给我煮的面条，想起下雨天倾斜的雨伞，想起他笨拙地帮我暖手。
终究，我还是心软了。
“最后一次。”我擦干眼泪，对他伸出手，“陈硕，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你真的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猛地站起来，死死地抱住我，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室友把我骂惨了，说我是“恋爱脑”，说我不争气，说陈硕这种男人迟早会害了我。
我只是苦笑。
或许吧。
我们就这样，带着裂痕，重归于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齿轮与荒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