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笨蛋 -昭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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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刺青店
“连野！接待一下客人！”
在机器的嗡嗡声中，连野从工作台前站起身来。他刚收拾完一套针具，黑色工作手套摘下来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露出来的小臂带着一层晒出来的蜜色，骨节分明。左耳那枚小小的银钉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晃出一点刺眼的白光。
天气很热，店里空调开得很足，还混杂着消毒水和淡淡的油墨气味。老板在里间忙活，让他去前台接待散客。
推门进来的是两个年级不大的少年，校服外套还明晃晃搭在胳膊上，一看就还没成年。
为首的男生四处扫了一圈，大大咧咧坐在柜台旁边的矮凳上：“老板，我们来纹个图案，要酷点的。”
连野眉头紧皱，目光扫过两人的脸，语气没什么起伏：“多大？”
“我想想……你觉得我纹个龙怎么样，够气派吧或者……纹个老虎？不行不行，那太土老帽了，要不纹个蛇……”为首男生对着连野激情四射地说着，
“现在小孩都这样？我是问你年纪 ”
连野打断了为首男生的话，不打断这小孩能说到明天。
“十六，怎么，不能纹？”男生挑眉，一副怀里揣了二五八万的架势，“钱我们带够了。”
烦，最烦的就是这种小屁孩。
拽上天了。
连野靠在柜台边，黑发的碎发垂在额前，嘴角向下，带着几分不好惹的冷淡。
“店里不接未成年人。”
“耍什么架子，有钱还不赚？”同行另一个少年啧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扒柜台的图册，“别的店都能做，就你们事多，我今天还非做不可了！”
连野伸手直接把图册往回抽走，没让对方碰到。
“那你就去能纹的店，这里不行，别在这里撒泼。”他没跟这俩人吵，声音不高，压迫感却很强，“未满十八不做。”
虽然连野也才18岁，但是宽大的骨架和优越的身高以及不苟言笑的表情，让他自带不好惹的气场，再说几句可能拳头就已经招呼在他们脸上了。
两个少年脸色顿时难看，嘴上抱怨几句，摔门闹哄哄走了。
店门铃铛叮铃哐啷响过，又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野站在原地，抬手揉了下眉心。这种事几乎隔三差五就会遇上，不少高中生头脑一热就跑来纹身，以为这样就显得自己多厉害一样。
电视剧的社会大哥都这样。
左青龙右白虎，然后后面跟着一群小弟。
每天无所事事压马路。
连野想到这里啧了一声，得，又是被荼毒的青少年。
老板从里面探出头，笑了声：“又给撵走了？”
“嗯。”连野应了一声，弯腰继续整理台面散落的耗材。他来这边兼职大半年了，舅舅和舅妈工作忙但是对他很好，给他的生活费也不算少，但他还是想自己赚一部分。有些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安心，他也不想心安理得靠着舅舅舅妈养。
正收拾着，手机在裤袋震动。
屏幕弹出舅舅发来的消息，顺带转发了他亲生母亲发来的一大段文字。
连野指尖顿住，没有点开细看，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一气呵成。
老板瞥到他沉下去的神色，没有多问，只是丢过来一瓶冰汽水。
“歇十分钟，下一个预约客人还有半小时到。”
连野接过汽水，走到店铺临街的窗边，背靠墙壁站着。
窗外车流穿梭，傍晚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玻璃映出少年的侧脸，褪去刚刚应对胡搅蛮缠客人时的锋利，只剩一层淡淡的疲惫。
没人看见这副模样，因为不管是进店的客人，还是同学，在他们眼里，他永远是不好惹、浑身带刺的连野。
他拧开汽水，金属瓶盖弹开发出轻响。
周一早自习的铃响，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连野已经换下刺青店那身黑色工装，套上宽大的蓝白校服。袖口习惯性挽到小臂，还带着一点洗不掉的淡油墨痕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他坐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靠在墙上，半阖着眼补觉。
昨晚在店里加班整理耗材，回去得很晚。
周围一圈同学都下意识和他的课桌拉开半寸距离。
因为在班里大部分人的印象里，连野是个不好打交道的人。他不爱凑热闹，很少参与班里的闲谈，周身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除了李适。
李适和连野是小学同学，有次李适的好朋友请假了没来，体育课李适一个人屁颠屁颠跑过去缠着连野让和他玩，没成想后面李适的好朋友转学了，李适和连野也就一起玩到了现在。
下课后，李适一屁股坐在了连野桌子上，“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累”
连野趴在桌子上，脸朝着窗户：“你往这边来点。”
“干啥？”李适虽然疑惑但还是按照连野的指令往旁边挪了挪，但是看见连野准备睡觉那片突然黑了下来就明白了。
“你他丫的，让我给你遮太阳啊！”
“你昨天到底干啥去了？说话！”
连野终于抬起头：“兼职，睡觉还有你可以滚了。”
李适从桌子上滑下来，兴高采烈地说：“今天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爸妈好久没见你了。”
之前舅舅舅妈忙的时候连野经常去他们家吃饭，有时候家里需要帮忙连野也会去，所以李适的父母对他印象很好。
“行，但是我得先回趟家”连野淡淡的说到。
“阿姨和叔叔又回来了嘛？”李适问，说完又把手搭在连野的肩上，“要不别回去了，你直接……”
“我不回去，他们会闹”连野打断了李适的话，顺手拍了拍李适的胳膊，“有事我会给你说的。”
等到放学后，连野一个人慢慢走回了家，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声音，是舅舅舅妈和父母争吵的声音。
“我早就说了不能把他留在这边！你看看他，每天混吃等死像什么样！”
“我什么样？”连野推开门打断了父亲连淳勇的话，“现在这样不是你们逼的嘛？”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学生的样子！”连淳勇指着连野的耳钉说到，说着说着甚至抬起来手，连野的妈妈盛雨欣拦住了连淳勇的手，对着连野说：“小野，你爸爸只是担心你，你要懂事一点。”
还没等连野开口，舅舅对着连野的父母说道：“你们来到底是来干嘛的？训孩子的话就尽快走吧，小野在我这里很好，你们走吧”
“哥，我们就是来接孩子回家！”
然后盛雨欣对着连野说，“小野，和爸爸妈妈回家好嘛？”
连野冷笑一声，“回家？你是想让我变得和以前一样？”，在连淳勇张嘴时连野继续说到：“我很好，你们回去吧，别来找我了”，说完就背着书包推门走出去了，身后还带着连淳勇的辱骂。
--砰--
姜言许最近非常非常倒霉，也不能说是最近是从去年十二月横跨到现在的倒霉，经历了脚撞到墙上骨折、骑电动车没带头盔罚款等很多事情，现在更是在上楼梯的时候因为和陈皖皖发消息聊的火热而撞到了正在下楼梯的连野。
其实撞到也没什么事，有事的事他因为被撞的惯性向后仰过去了，求生本能使得他抓住了旁边人的书包，幸运的是他没摔倒，不幸的是旁边人的书包好像有点死了。
连野看着面前即将摔倒的人也没伸手，只是看了一样已经变形的书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姜言许立马抬起头道歉，看见了一张帅气，熟悉且冷冰冰的脸。
完蛋！怎么是连野！
姜言许是隔壁班的，但是两个班因为任课老师都一样，所以关系也比较好，姜言许经常能听见有关连野的传说，最近一条听说他因为作业没写被任课老师批评然后当场摔门而出，虽然陈皖皖告诉他是假的，但是他还是很害怕。
他不会把我抬起来扔下去吧！
姜言许看着连野心里非常非常紧张，难道我小许真的要陨落了嘛！还没等姜言许一万字的内心独白结束，连野就侧过身从姜言许旁边走了下去，除了姜言许撞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面没给一个眼神。
姜言许愣了一下，转身看了眼离开的少年后，快速跑回了家里，“爸妈！我回来啦！”
虽然是叫爸妈，但是姜言许很早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但是没关系，因为从小养父母对他很好，他觉得其实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是幸福的一家人。
“言言你回来啦！你再休息一会，一会妈妈带你出去吃饭。”喊话的人是姜言许的养母高悦，“你爸说今天发了奖金晚上在外面吃，一会他下了班直接去定位置。”
“好诶！”姜言许飞奔过去在养母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妈那你一会叫我！我去和皖皖聊会儿天！”
说完就跑回了房间，房间不大，但是不管搬家多少次，养父母都会保证让姜言许自己拥有单独的房卧室，书架上放着各种课外书，窗台上放着他喜欢的多肉植物，阳光透过纱窗照射到床上，房间和被子上都是太阳的味道。
“皖皖！我给你说，我真的倒霉上新高度了。”
姜言许在电话里将刚刚撞到连野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我为你默哀言言，拜拜。”陈皖皖在电话里说着，陈皖皖和连野在一个班，所以有什么八卦姜言许总是第一个知道的，姜言许在电话另一头好叫着，“我买个书包赔给他吧要不？”
陈皖皖说到：“也行啊，那你就不会死的那么惨了。”
“皖皖你能不能别这么乌鸦嘴！”
姜言许现在觉得自己好慌好方好乱……好饿，算了听天由命吧，填饱肚子也比较重要，“算了不想了，我去吃饭了。”
说完正准备挂电话突然想起来什么，“皖皖你明天早上的值日我替你吧！”
之前姜言许因为早上发烧没能去打扫卫生，班里有的同学他也不熟悉所以就拜托陈皖皖去帮她打扫了卫生，虽然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但是姜言许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还是得还回去。
能多睡一会陈皖皖也就欣然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姜言许就推开了隔壁班的门，没开灯的教室很黑，姜言许就靠着墙壁慢慢去摸开关，正在一点一点踱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踹到什么东西了，应该是凳子，姜言许又踹了一脚拦住去路的“凳子”。
直到这个“凳子”发出声响他才意识到不对，姜言许被吓得大叫了一声，因为他看清楚这里躺了一个人。
被踹的人也被吵醒了，慢慢坐起来看了一眼吵醒他的罪魁祸首，啧，怎么又是他？
姜言许的想法和此时出现的连野不谋而合，他觉得在连野生气之前他得先发制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啊，你是受伤了嘛？”
“不好意思啊踹了好几下”
“还有昨天……”
连野站了起来，由于身高优势他低着头对姜言许说：“你话可真多”
姜言许别的没什么，好在天生脸皮比较厚，没注意连野的嘲讽，只是观察好像连野没有生气的连，就继续道歉：“那个，书包我赔给你吧”
“不用，”连野看了眼姜言许，和姜言许两次见面都有点意外，白白净净的，这是连野的第一印象，防止姜言许一直对着他道歉，他主动让开了位置让姜言许去打扫卫生，坐在了讲台老师的位置准备趴着接着补觉。
很明显他还是低估了姜言许话唠的程度，
“你怎么知道我来打扫卫生啊？”
连野不耐烦的说了句：“那你要偷什么东西尽快，我没看见。”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是来……”
“你手上拿着拖把”，连野说道，“啊？嗷”姜言许也反应过来那会自己问了一个多愚蠢的问题，但是他脸皮厚他并没有感到任何尴尬，只是开始勤勤恳恳打扫卫生了。
笨死了。
连野心里想到这，睡意涌上来他也就没在管姜言许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父母的家，梦见了楼顶，梦见了小鸟被别人用弹弓打中重重摔落在地上，叫声慢慢变弱，慢慢平息直到什么也听不到，他耳边有风声，有人告诉他要像小鸟一样飞。
姜言许的声音传来，梦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