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荒唐人间 北江市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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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大巴开得有点猛，杨三妮脸色苍白，闭着眼睛靠在杜逢身上。从小她就有晕车的毛病，车一到站，她就迫不及待地冲下去，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从村口坐一段大巴到地铁站，下了地铁还要倒一趟公交才能到达市里，两人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杜逢递过一瓶水给她：“不着急，咱先在这块儿歇会，通通风！”
杨三妮却摇摇头，“今天还得看房子呢。”
他们两个成绩不好，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所以高中还没毕业就决定辍学进城打工，自己养活自己。
两个人这次是背着家里出来的，身上没有多少钱，最后看了一圈，租了一个连自家平房都比不上的城中村小破楼。
屋子里连二十平都不到，一扇小窗户四处漏风。但是杨三妮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出门闯荡，还是和男友杜逢一起。她觉得自己长大了。
杜逢轻轻搂着她，和她说着未来的规划：“等我有了工作，挣到钱，咱们就换地方住。”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工作不好找，钱更不好挣。两个人年纪小又没有文凭，没有地方愿意要他们。几经周折，直到身上的钱快要花没了，两人才终于找到事情干。杜逢在工地上搬砖，杨三妮在街角卖汤的小摊子上打杂。
那时候是夏天，天气又闷又热，杨三妮从早到晚站在锅前熬汤，汗水流得满脸都是，头发也黏腻地贴在脸上，有好几次她感觉自己差点要中暑了。
杜逢更好不到哪里去，每天晚上到家后身上衣服上全是灰，累得倒在床上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日子虽苦，可工资到手的时候两个人前所未有的踏实。杨三妮想，难是难了点，可她不是不能忍受。
直到那天，平静的生活突然出了一个插曲，这件事彻底改变了杨三妮的想法。
那天摊子的老板有事，比平时早收摊了两个小时，杨三妮自己一个人回到家，想先睡一会儿再起来做饭。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瞪瞪地，她看见杜逢也回来了。他似乎比平时更瘦了，身上穿着灰色的背心，正坐在自己床边。
杜逢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手上带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臭味，和以往从工地回来的汗味不一样，一下子把杨三妮给熏醒了。她皱眉推开那只手，待看清来人时，却吓得惊声大叫起来！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杨三妮一边叫喊一边从床的另一侧滚落，她随手抓紧家里的小板凳挡在胸前。
那男人什么话也不说，只知道冲她傻笑。杨三妮认出他了，他是住在楼下的流浪汉。
幸亏这小破楼隔音不好，她的叫喊声很快引来了其他邻居，最后他们一起帮她把流浪汉赶出去了。
“这人是个傻的！”一个大姐安慰她，“他家里不管他了，把他丢在这边住，有时候他就到处乱窜。”
“换个好点的门锁就行了！”他们说。
后来杜逢回来了，杨三妮见着他就哭，说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要再住这里了。杜逢脸色也很难看，他当时没说什么，私底下却背着她退了房子，还赔了违约金。
新的出租屋依旧很小，但环境好了很多，只是房租也更贵，每月要一千五百块钱，差不多要赶上杨三妮一个月的工资。这样一来，两人刨去生活所需，几乎一点钱都攒不下来。
这违背了她进城的初衷，她是想挣钱的。以前还想着循序渐进，只要和杜逢两个人在一块，怎样都好。可是最近她总能想起流浪汉那张猥琐的脸，她不想再回到那个环境里，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她联系了常来摊子上买汤的那个女孩，叫潇潇。她也是从老家过来打工的，因为都是小地方的人，平时遇见了就会多聊几句，关系还行。
上个月她突然换了一身新衣服，特别漂亮。杨三妮问了，原来她找到了一个新的工作，在万江会卖酒。
“底薪两千，但是有提成，一个月到手怎么也能有个四五千呢！”潇潇对她说，“对学历没有要求，你要是想去，我介绍你过去！”
杨三妮答应了，她太想挣钱。杜逢知道以后不同意，还和她大吵了一架，但是他向来听自己的话，两个人冷战了几天，最后他也妥协了。
就这样杨三妮去了万江会，万江会白天也有班，不过晚上人多挣得也就更多，她基本都是上晚班。
卖酒的时候要陪客户一起喝，杨三妮以前没怎么喝过酒，经常喝着喝着就要跑到卫生间去吐，客户不高兴，都不怎么爱点她。于是一个月过去，工资发到手只有三千出头，但是她也很开心了，这些比她在摊子上挣的多得多。
杜逢那边也有喜事。他最近跟着一帮老乡接了一个不错的活，这活长期干，比他平时接零散的要强，等到手能拿两万，但是要压账，只给支点生活费。
“没事，我现在挣得多，也够咱俩这段时间花了！”杨三妮对他说。
她最近心情很好，觉得两个人的生活走上了正轨，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杜逢心里想的却是，只要自己挣了钱，就不让杨三妮去卖酒了。如果她不想在摊子上风吹日晒，就去小卖铺看个门，或者她不工作也没关系，自己可以养着她！
那时杨三妮跟着他从村里跑出来，他便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一辈子对杨三妮好，永远不让她受委屈。
可是三个月的工程干完了，工人们的工资仍迟迟未结。杜逢跑去问包工头，包工头却说：“你急什么？又不是只欠你一个人的，这么多人不都在这等着呢！人家杨老板那么有钱，能差你们这点工资？”
杜逢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心里暗自上火，嘴角都燎起了泡。杨三妮当时那么高兴，如果这钱真追不回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开口。
杨三妮心里也急，但她知道杜逢更难受，便从来不主动提起这茬，好像忘了似的。
她私下里去问了潇潇，她在万江会吃得开，认识的人比自己多。
“你说杨老板啊，我确实认识他，等下次他来了我叫你！”
潇潇是个挺仗义的女孩，按理说她们卖酒女之间不会互相介绍客户，就怕自己的单子被别人给抢了。但是那天杨老板来的时候，潇潇真的把她偷偷叫过去了。
“那个就是杨老板。”她指着一个男人小声对杨三妮说。
虽然杨三妮也卖酒，不过平时很少主动往别人跟前凑，这次她硬着头皮，端起酒杯过去了，“杨老板，我敬您一杯。”
杨深远有点惊讶，还有点被人认出来的得意，“你认识我？”
“我男朋友是您手下的工人，他常跟我提起您。”
杨三妮自以为说的很含蓄，但对方一下子就听出她的来意了。不过他今天晚上喝得也有点多了，看着女孩傻呵呵的样子，突然就起了逗弄的恶趣味。
“哦？你男朋友叫什么？”
“他叫杜逢。”
“杜逢！我好像有点印象。”杨深远编着瞎话，他怎么可能认识一个工人！周围他几个朋友听完都哈哈大笑起来，杨三妮却不懂他们在笑什么。
“那你叫什么？”杨深远问她。
杨三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叫杨三妮。”
“你也姓杨，那倒是巧了，和我同姓！”杨深远冲她笑，她也牵起嘴角陪着笑。
杨深远拉着她扯东扯西，就是不往工程上提，最后杨三妮没办法，只好直说了：“杨老板，其实我今天想帮杜逢问问他们工资的事儿。”
“哦，工资的事儿倒是好说。不过既然是他自己的事，怎么叫你来问呢？不如你让他亲自来找我吧！”杨深远笑得玩味，他和周围的朋友说了几句悄悄话，大家听完也跟着乐。
“那我现在就叫他来！”杨三妮激动地拿出手机，却又被杨深远给按住了。
“我们一会儿要去打室内高尔夫，我给你地址，你让他上这来。”他不由分说地搂上杨三妮的肩膀，“你和我们一起去？”
杜逢收到杨三妮的短信便打车往那边赶了。杨三妮怕杜逢反感，发短信的时候特意没有提杨深远的事儿，只是让他过来接自己。
杨三妮很后悔。如果她当时说了，杜逢一定会叫上其他工人一起，怎么也不会孤身一人前往的。
那地址是杨深远的私人住宅，他把一处车库改成了室内高尔夫练习场。
当车库的门缓缓上升的时候，杜逢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全都凝固了。
杨三妮被绑在凳子上，衣不蔽体，脸上还带着伤。她的嘴没有被堵上，可看到杜逢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有源源不断的眼泪好像决堤一样落下。
几个男人还在喝酒，他们或站或坐，笑嘻嘻地看着杜逢，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杜逢身上一阵热一阵凉，他感觉头脚倒悬，耳边响起一串嗡鸣声，极度的愤怒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你们这群畜生！”他嘶吼道。
“我要杀了你们！！”
杜逢疯了一样冲过去，却被暗处的一个人一脚踹倒在地。
车库的大门又缓缓降了下来，几个人把杜逢围住，一边笑骂一边对他拳打脚踢。
他们人多势众，杜逢根本挣扎不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躺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他们才停手，又踩在他身上，商量着一会要怎么玩才好。
“把他绑到球洞那边去！”一个人说。
他们把杜逢的手脚捆住，脸冲着球杆。
“照着他的脸打！”
砰的一声，一个球狠狠撞上了他的眼睛。
杨三妮终于能哭出声了，她痛苦地叫喊：“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们了！”
没有人理会她，他们今晚喝了太多酒，神经已经被麻痹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高尔夫球一个一个砸上杜逢的脸，他的鼻血糊的满脸都是。
轮到杨深远了，他挥杆打出一个球，却只击中了他的肩膀。
“你行不行啊？”朋友们笑他。
杨深远又打了几次，可无一例外，全都击在了杜逢的身上。
“md......”杨深远觉得没面子，他干脆把杜逢提溜过来，放在自己身前。
杜逢已经浑身是伤了，他跪在杨深远面前，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连哼哼一声都费劲。
“喂，你不是吧？你要干嘛啊？”杨深远的几个朋友看见他有些癫狂的样子，脸色变了变。
杨深远还浑然不觉，他今天喝得最多，脑子早就不清醒了。
“md，就你，还想要钱？”杨深远拽着杜逢长长了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杜逢被迫仰起头，正好对着杨三妮的方向。他费力地睁开几乎失明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杨三妮。
对不起。他动了动嘴唇。
杨深远在他身后高高地举起球杆。
“不要！不要！”杨三妮哭得快疯了。
球杆重重击在杜逢的后脑，他的身子向前砸去，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wc！”一个人瞪圆了眼睛，他最先反应过来，把杜逢翻过来探他的鼻子，“没气了......”
这下几人都慌了，他们平时虽然荒唐，但也没弄死过人啊！
没有人说话，就连杨深远自己也蒙了，车库里回荡着杨三妮绝望的哭声。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她，那人声音虽还发着抖，说出的话却又狠厉又决绝：“这个女的看到了，她不能留......”
杨深远也回过神，他一不做二不休，手里攥着捆人用的麻绳，死死地勒住了杨三妮的脖子！
“对不起了，你们黄泉下见吧！”他一边用力一边对杨三妮说。
杨三妮手脚还被绑着，连挣扎都不能，她的眼睛留下滚滚的泪水，很快也咽了气。
杨深远放开她，重重地喘息着，“......找几个人过来把他俩给埋了。”
他把杨三妮解开，随意地丢在了地上，等着一会儿别人过来善后。两具单薄的身体躺在地上，头靠在一起。
北江市太大了，好像谁都容得下。北江市这么大，却容不下一对进城务工的小情侣。
在那个冰冷的夜里，两个年纪轻轻的生命永远的留在了郊区的深山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荒唐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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