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深山墨

95、三分糖 一个人出门

　　之后的几天里，程宁总会盯着这个“好”字看半天，到后来他都已经快要不认识这个字了。

　　他忽然有一种久违的放假的感觉，就和以前每学期考完试都可以回家的那种感觉一样。

　　临走前，他还把小陈送到了沈柯家，拜托沈柯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程宁打开了预测航班颠簸程度的软件。看见上面的折线图整体较为平稳，颠簸等级也显示为轻微后，他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晚饭后，他打了辆车，出发去了机场。

　　登机口附近已经坐了不少人。

　　程宁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来，拿出耳机戴上，开启降噪模式。

　　音乐声响起。

　　不知道明天陈知远会不会来。

　　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他自己拖着两个箱子走去停车场而已。

　　“宝宝我到登机口啦。”

　　一个染了黄色头发的男生端着手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程宁快速瞥了一眼，他的手机画面上有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正开口说着些什么。

　　“我看看哦。”男生在手机上扒拉着些什么，“明早八点半到！”

　　“嗯嗯，到时候见啦。”他的语气很腻歪。

　　“mua！”

　　？

　　这什么动静。

　　程宁没忍住，再次偏过头看向那个男生。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面无表情地坐在他旁边。

　　程宁收回了视线。

　　下一秒，刚刚看到的这一幕就顺着信号传到了他的国内好友那里。两个人在微信里疯狂爆笑，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渐渐地，程宁的周围也坐满了人。

　　左边刚坐下的金发女生在叽里咕噜地和旁边人说些什么，期间她的包边还撞到了程宁的胳膊。程宁只好往里缩了缩，避让开。

　　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登机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程宁看了一眼已经排到厕所门口的队伍，在心里摇了摇头。

　　搞得好像晚点上飞机就没座位了似的。

　　等到广播里的女声终于播报了“开始登机”，程宁才背着包、拉着登机箱慢悠悠地走到队伍末端。

　　随着一阵失重感，机场的跑道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程宁坐在他提前选好的靠过道的位置。其实他最喜欢的还是靠窗的位置，只是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他全程都不太敢喝水。最噩梦的情况就是，很想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一个人出门在外，就是只能做些取舍的。

　　以前本科的时候，每次坐飞机之前都会提前下载很多电视剧、电影之类的，但这次他什么都没有下载。

　　程宁点开面前的机上娱乐设备，随便找了个老房子翻新的综艺看了起来。

　　等到飞机终于进入巡航，他立刻连上了WiFi，并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已连上 WiFi】。

　　刷会儿微博好了。

　　刚看了没两眼，右侧的卷发女生就拍了拍他，“不好意思。”

　　程宁把耳机摘下。

　　“请让一下。”

　　……

　　怎么刚坐没多久你就要去洗手间了。

　　好吧。

　　程宁笑了笑，解开安全带站到了过道。

　　飞机飞到了新南威尔士的上空。

　　“先生，请问您想喝点什么？”空姐推着小车在程宁面前站定。

　　程宁抽出自己的保温杯，“加点热水就行，谢谢。”

　　然后，程宁眼睁睁地看着右侧的两个女生一人拿了一瓶啤酒。两个人聊得很嗨，啤酒没过多久就喝完了，她们又问空姐要了新的。

　　程宁预感不妙。

　　果然，后半程里，那两个人轮番拍他，再轮番说“不好意思”。

　　程宁的脸上除了微笑就是微笑。

　　我忍。

　　飞机飞到太平洋上空的时候，程宁发现自己看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预计飞行时长”一直在缩短，“待飞行距离”也越来越少。

　　他那点快要回家见到父母和西米的喜悦，渐渐被另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和紧张盖了过去。晚餐他都没什么心思吃，餐盘里的那块小蛋糕更是一口没碰。

　　这一晚，程宁几乎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又在机场坐了好几个小时，才登上了飞往杭州的飞机。

　　终于降落在了杭州萧山机场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程宁关掉飞行模式，微信立刻弹出了几条消息。

　　【妈妈：我们已经到达停车场。】
　　【妈妈：（图片）】

　　【学姐：回家的感觉如何？】

　　程宁又点开和陈知远的聊天框，看了一眼那个“好”，才回复妈妈和郭晓晨。

　　出了舱门，他就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带起一阵阵轻微的风。

　　程宁忽然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要特意告诉陈知远，自己爸妈会在停车场等他。

　　这听起来……不会真的像是在暗示什么吧。

　　他揉了揉脑袋，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路过洗手间的时候，他的双腿却不受控制地拐了进去。

　　幸好这已经是一路上经过的不知道第几个洗手间了，里面没什么人。

　　程宁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果然，坐一趟长途飞机，头发就会变油。昨晚出发前特意洗的也一点用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从登机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渔夫帽戴上，又对着镜子调整了半天角度，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满意地离开洗手间。

　　这次他的行李竟然没等多久就出来了。

　　行吧。

　　程宁做了个深呼吸，慢悠悠地拖着箱子往出口走去。

　　快到门口栏杆的时候，他看见很多人都围在那里，目光热切地望着一个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以前每个学期结束的时候，他爸妈也都是这群人里的两个。

　　程宁快速瞥了一眼门口围着的人，没有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

　　也是，人家又没说会来，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程宁压了压帽子，低下头。

　　到达大厅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几家商铺里摆满了各种商品，还有一家几乎每次回来，他都会让爸妈提前帮忙买的奶茶店。

　　今天的奶茶店也不出意外地很热闹，不少人拖着行李排在门口。

　　要不然买一杯好了，等下路上喝。

　　程宁站进队伍，一边往前挪，一边仔细看着头顶的菜单。

　　倒是很久没喝茉香奶茶了。虽然这家不是他最喜欢的那家，但味道应该也差不多吧。再说了，附近也就这么一家，有总比没有强。

　　快排到他的时候，程宁已经点开了支付宝。

　　下一秒，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好，我要两个大杯茉香奶茶，三分糖，加珍珠、椰果和西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