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不是来杀我的》麓起

5、第五章

　　29：

　　法律造福社会，因为现代至少不会发生大型互捅场面。现在我这里不止人，屋顶的瓦片琉璃也被炸得碎片乱溅，广场地面全是裂痕。

　　反派不松开绳头，我挣脱半天没挣开，被他强行拽着往门派里面走，周围黑的白的炖在一起，时不时会飞出来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想问系统怎么办，结果它来得比我快：“宿主，我觉得哪里不对。”

　　岂止是哪里不对，是处处都非常不对！

　　说完这句系统沉下去几秒，又猛地扑腾起来，像刚从水里伸出脑袋，声音变得卡顿，背后还有滋滋啦啦的杂音：“快走……来了……我没法和你讲……有……屏蔽联系信号。”它彻底消声儿了。

　　谁来了？我喂了几声，系统没有回应，一种毛骨悚然的森寒从我脚底蹿起来。

　　我一把抓住反派的手腕，他挡住身前的几支箭，偏过头看我。

　　“别打了，”我耳朵里全是自己沉重的喘息，“跑，快跑。”

　　其实我对反派能听我的这件事不抱希望，他现在肯定在生气，恨不得砍我几刀，但是我还被反派绑着走不了，有救他的任务，必须试试。

　　我见反派面无表情转回去，继续轰开一个偷袭的修真派弟子，心底登时发凉。

　　下一秒我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凌空飞起来，头顶传来反派的命令：“都撤退。”

　　我抬起头，上方的天空昏昏沉沉，积攒了团厚厚的云，一道紫蓝色巨雷劈在反派刚才站的地方，炸开二十多米距离，周边没来得及避开的直接成了黑色的烟灰。

　　我看见自己离修真派越来越远，萧派主脚底御剑悬在半空，隔着段距离死死盯我，眼神冰冷。

　　“系统，统子，哥，”我在脑子里喊半天，还是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我靠，不能吧，系统比我还先躺尸？！

　　30：

　　久了没打，修真派已经烂成这样了。也对，毕竟是一个老废物带着一堆小废物，我看干脆别叫修真派，叫废物派得了，呵，蠢货派也行。

　　但是萧老胡子好像不大对劲，阵法破裂，被打得屁滚尿流还笑得出来，这倒是让我少了点无聊，可以多逗会儿再杀。

　　身后的小家伙一直没出声，突然拉住我，让我快跑，打得过还跑什么？

　　不过我看他嘴唇和脸都惨白，满头大汗，说话又急又颤，这里可能马上就要出大事。

　　旁边一个杂种趁我不注意，拔剑去刺小家伙。啧，他要是知道修真派的人对他动手，估计得流眼泪，幸亏我挡着解决掉了，没让他看清楚。

　　我转身把小家伙拦腰抱起来就往外冲，让所有人撤退，萧老胡子好像才急了，御剑来追我们。

　　离开修真派门内，我才感觉到有东西在往下压，重得我的气差点运不起来。特么的，难怪不得萧小人有恃无恐，原来专门搞了个破玩意儿弄我。

　　是雷法，山头都快劈裂了，之前碰到请神的混球用雷法都没到这个程度。这帮狗东西到底从哪儿折腾来的。

　　小家伙估计被吓得够呛，回魔都的路上一声不吭。等我到了地儿，才知道这家伙早就晕了。

　　31：

　　眼看马上就到魔都，要是一会儿被反派盘问，我实在想不到可以怎么回答，只好装晕。

　　反派好像没有起疑心，我听见他让其他人解散，身体又猛地腾空，吓得我差点睁眼，偷偷露出眼帘缝观察，发现反派正打横抱着我，朝之前关我的牢房走。

　　我立马闭紧眼睛，心惊肉跳，动也不敢动，隔了会儿，反派停住脚步，说道：“这家伙晕了，你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我应该被反派放在了床上，床铺软中带硬，鼻子里是熟悉的血味。有人伸手来扒拉我的眼皮，我努力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说给的药灵吗？”我听见反派不大耐烦抱怨，“他身体怎么还这么虚弱？”

　　“过满则溢，过盈则亏，上次放了淤血，你那一整包药都撒他米粥里，没补过头丢命都算这小子运气好，糟蹋我的好东西。”

　　反派啧了声：“多吃些好得快。”

　　“是药三分毒，死得快差不多。”

　　他们在说什么？不是专门放我血的折磨吗？那个绿色粉末不是毒药吗？什么情况？

　　那医生翻来覆去检查了我身体一遍：“还好，没受伤，气血挺足。”

　　“那就是吓晕了，”反派点评完，接着说，“他每次吃饭我都看着，养得好。”

　　草，我这第五十三次重生穿错剧本了？还是反派被人顶号了？？？

　　我觉得心底有阵狂风席卷，掀起巨大的浪潮，把岸上的我裹了进去，不停地旋转，冲刷，直到清醒着感受晕头转向。

　　我抓紧手指，想听还有哪些是我不知道的，他们还没说话，突兀地横插进一道声音：“哟，外甥，还真把小美人带回来了？这会儿有空没？我和你聊点事。”

　　32：

　　还好，没受伤，只是胆子小，被吓晕了，这笨蛋，总算能让我放了点心。医师说他气血足，那当然，我亲自管着的，自然不会差。

　　本来想等着他醒了我再走，我那舅不知道怎么用狗鼻子嗅到我在药房的，居然摸了过来，说要和我谈事。

　　他嘴里就没正经事，我不大想听，架不住他难得神情严肃，就勉强和他到了药房外。

　　我舅探头探脑地瞄药房，我反手把药房门关上：“有屁快放，别耽搁。”

　　“我问你，”他盯着我的脸，“张三对你这么重要？”

　　“嗯。”这什么破问题。

　　我舅好像要把这玩意儿刨根问底：“是这种重要，还是那种重要？”

　　“什么这种重要那种重要？”我有些烦了，皱起眉就往回走，“要是没话找话就别说话。”

　　他拽住我：“如果有人要欺负张三，你怎么做？”

　　我说：“剁了。”

　　他问：“那他要是和别人走一起呢？”

　　别人？我想了想，想起今天小家伙站在萧小人旁边的样子，莫名来了点火气：“砍了。”

　　我舅叹气，又问：“要是他不高兴呢？”

　　烦不烦？我忍住脾气：“把惹他不高兴的杀了让他高兴。”

　　“别成日里喊打喊杀的，”他说，“张三肯定不喜欢。”

　　特么的，不知所云瞎扯到这儿，我真想动刀捅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这亲舅慢慢收了苦恼的表情，他罕见地安静下来，似乎在纠结，最后终于敲定主意，对我道：“你对你娘的死，了解多少？”

　　33：

　　反派出去了，还关了门，房间里就我和医生两个人，我生怕露出端倪来，硬生生躺着不动。

　　僵得心痒难耐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开始闪烁哔哔哔的声响。我顿时打起精神，喜出望外：“统儿，你起棺了？”

　　系统的信号有点差，卡了半天才慢悠悠道：“还没有，差点儿被销号。”它其实是电子音，没什么情绪伏伏，但我听着感觉它多少有点虚弱，像死里逃生回来的。

　　“到底啥情况？”我问。

　　系统吐口粗气，一阵噼里啪啦放鞭炮说：“碰见天道了，我去祂脾气真差，幸好我体内数据传得快，祂没追上，你是不知道，这我从上班干活第一次跑那么悲催。这破天道纯脑子有泡，一点儿外来者都容不下，祂以为我愿意来这荒郊僻壤呢？要不是运气差我业绩排前三还在休假，祂就没见过好的这么稀奇这世界的破穷酸样……”

　　“行行行，好了，”我上一句还没听完下一句就来了，忙打断它，“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系统道：“你说。”

　　我说：“拯救反派的计划，我想……要不还是继续做吧？”

　　“你吃错药了？”系统有些震惊，“我不答应。反正我跑得比天道快，等我找个时间去祂那里偷回能力，然后咱俩马上散伙，我把你传送到其他世界去。”

　　我觉得它态度有些怪：“为什么？不要业绩了？”

　　“要什么破业绩！”系统啐道，“再待下去我们真得死了。你以为这里的天道好糊弄？知道为什么这里叫荒郊僻壤吗？”

　　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系统说道：“在我之前有个系统到这里来提业绩，最后失联。知道失联是的意思吗？意思就是被天道吃掉同化了！”

　　我吓了一跳，还没有问清楚，有人拍了我一下：“尊上出去这么久，你就别装晕了。”我睁开眼，果然是那个黑斗篷老头，他端着药碗，伸手递给我：“调养用的，喝。”

　　正抿了两口，门扇猝然大开，反派走进来，神色不大好看，阴沉沉看我几秒：“你好好休息，我有事，先走了。”

　　34：

　　照我舅的说法，我娘既是我娘，也不是我娘。

　　我没大懂他的意思，舅长叹口气，道：“你既然选定了张三，有的事我就不瞒你了。我那个姐是早夭，而你娘在她夭折后，就夺舍上了身。”

　　夺舍我懂，是说另一个魂魄强行挤进了新死者或者活人的身体，但是这玩意儿根本没几个人用，魔族更是少之又少，我这糟老舅怎么这么笃定是夺舍？

　　“你娘死前亲口告诉我的，虽然像是胡言乱语，”我舅说，“她嘴里念叨的是什么穿越、系统、反派，不用阵法咒语，方法和叫法也不一样，但本质就是夺舍。”

　　穿越？系统？我只觉得脑袋里好像听见了老秃驴们在寺庙撞大钟的声音，轰隆隆的炸得头疼。我娘居然也有系统？她难道和张三一样？

　　我不敢深想，冲上去揪住我舅的衣襟：“说下去，全部都给我说清楚！”

　　我舅任由我抓，慢慢道：“你先听我讲。你娘来得早，我那时候也年幼，从小一起长大，像情感这种东西，比血缘更有用，所以不管怎么说，从头到尾，我都认为她是我亲姐。”

　　“你娘是个很奇怪的人，爱看话本，吃零嘴，搞什么城市化建设，个体经商和官家经营，短短时间把魔都发展得像人界。要说你娘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喜欢上了你爹。”

　　我从小到大没听过关于我爹的事情，这会儿我舅说起来，我只觉得陌生。

　　“你爹，”他顿了下，继续说，“是修真界能化神的天之骄子，当年渡劫，原本是该平安度过的，但他遇上了雷法，把方圆十几座山夷平的雷法，那时候你娘正怀着你，知道此事后几天没合眼，正因如此，将你早产诞下，她的身体也落了病根。”

　　我没有过这种感觉，心抽着痛，全身一直在发抖，抖得连手和腿都是软的，险些抓不住我舅的衣襟。

　　雷法，又是雷法，达到这种程度的雷法，只能是我在修真派见过的那个。

　　“我们本来想了很多名字，这件事后，你娘非得让你叫反派，连姓氏都不随我们，”我舅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她临死前说，系统给她的任务是成为人人欲诛的反派，她做到了，拿到了换绑奖励。因为系统只能绑定反派，所以她指定系统绑了你”

　　我喉咙又干又痛，一说话就像刀在划，差点发不出声音：“为什么要让我绑定？而且……而且我根本没有系统……”

　　更多的事我舅也不知道，他说：“你今儿遇到雷法的事我听说了，那个东西还在追杀，以后伤及你身边的人是无可避免的，要不要继续留张三在身边，看你自己。”

　　我不知道。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舅舅已经走远了。

　　我推开门，看见小家伙坐在床上喝药，呆头呆脑，看起来很容易被雷法炸死的样子。

　　把他扔去大街上去讨生活总比化成灰好，我心想，还是让他早点儿滚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