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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你为何不哭呢? 后来几近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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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并不算重的声响,酒杯落在软垫上,大殿内觥筹交错人声不绝,并没人为此侧目
王贵正低着头向身旁的任大人敬酒,突然,手背上印出点点血色,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温热的液体是什么,就听到了身旁宫女的惊呼
“啊!”带着稚气的宫女被吓的花容失色,瘦弱的肩头止不住的颤抖,想必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血腥的场景,吓得没了动作
王贵身旁的年轻官员已经呕血不止,管弦声终于沉重的停下,整个大殿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有人惶恐,有人皱眉
王贵最先接住中毒倒下的李重山,只见他口鼻流血不止,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皇帝身旁的老太监最先喝道“哪来的贼子!陛下在此竟敢大逆不道毒害忠良!来人呐!”
禁军冲进大殿,一时更是混乱不堪
却听一道声音愤然传来
“萧....颐”颤抖的手缓缓举起来,李重山目眦欲裂看向台上某处,那处是位高权重之人才可及的方寸宝地
“你....迫害寒门.....其心可诛!”
“小人!你大逆不道!你想....让陛下位空啊.....心思何其叵测!”
“陛下....陛下....此等小人,必定亡我大鄞!不可留啊.....”
“此...等奸佞当权,臣死......难瞑目矣!”
李重山气短不已却字字铿锵,颤抖的手直指高台,似乎想在死前将一腔悲愤全然发泄出来,然而在场官员,竟连扭头观望都不敢,纷纷低着头颤手握住酒杯
那被斥责的“小人”此时端坐席前,手中玉箸还停在盘中酿鸭,似乎正在挑选着什么
哪有半分的不从容,仿佛那个被唾骂之人与自己无关一般,鸭肉入嘴,他细细咀嚼
“好菜啊”
他淡然道
话音落了,殿内依然落针可闻,只有萧颐手中筷子与碗碟的轻微碰撞声,清脆声敲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王贵撑着李重山的手暗暗攥紧
垂着眼遮住了神色
在王贵的侧后方,陈三秋绷着肩膀一动不敢动的立在那里
多荒唐的景象啊,陈三秋想
皇帝昏聩软弱,世家把控朝政,寒门倍受压迫求路无门
到现在皇帝都不敢表态
这个王朝果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灭亡是迟早的事
今年科考,寒门学士唯有王贵与李重山,其他寒门要么是攀附世家的旁支,要么已经绞尽脑汁找了靠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策论,意外落到了三朝元老陆宵春手里
一朝梦成,两个年轻人就这么带着满心赤诚热血迈入朝堂,想将自己苦读数年的经义落在政策上,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然而他们什么都没有,说来说去,只有一肚子墨水,和单薄挺直的脊梁
到今天这一步,应当是必然的,想来中榜风光,究竟是福是祸,难再分辨
陈三秋忍不住看向王贵,以及他桌上的酒,唏嘘不已
皇帝苍老的声音传来,却并不威严
“酒,是何人传上来的?”
陈三秋静默的低着头,心想还好不是自己,又想那人也太倒霉了,就这么被推出去当息事宁人的替死鬼
皇帝显然不敢动萧颐,只想匆匆了结不再多生事端
真惨啊
她正想着,突然背后一股力量死命把她往前一推,她没有防备,直直摔到了众人目光中
.......
完了...
她心想,回头看去,是自己身旁站着的那个小宫女,方才惊呼的也是她,此时她哭的泪眼婆娑却不敢出声,艰难的向陈三秋无声开口
“对不起....我想活啊 ”
是啊,奴婢命如草芥,只是想活着而已,可那毒酒和一个奴婢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活啊,她没办法
陈三秋此刻慌乱的无以复加,哆嗦着想开口求饶,禁军的刀却已经横在面前
陈三秋几乎绝望了,这一瞬间她突然想了好多,想姑姑和来福会不会因为自己受牵连,想自己死了之后会被埋在哪里,还是草席子一卷扔进乱坟岗
想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家,自己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还是永远消失呢?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传来的是刀锋入鞘的声响,陈三秋惶恐睁眼,入目的,是绛色袍边的海水江岸纹
她的视线不自觉上移,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眸子
很好看的桃花眼.....等等,自己在想什么,陈三秋啊陈三秋,你都要死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自己大概是被吓傻了才敢直视那双眼睛
“怕是另有其人,若是不捉住真凶,如何让人心安”沈惊寒这句话几乎换回了陈三秋的五感,灵魂好像踏踏实实落回到了身体里
得...得救了?难道是自己的金手指?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乱糟糟的大殿又发生了什么,陈三秋不知道了,她被沈惊寒拽出宫殿前只看到禁军锋利的剑插进了那个宫女的喉咙里
非常干脆,这个时代,人活着太难了,但死,不过几息,比树叶落地还要轻
她抖得停不下来,虽然穿越了这么久,也学会了怎么做好一个奴婢惶恐卑微的活着,但当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她还是灵魂震颤,不能自抑,更何况,刚才自己,真的差一点就要死了
只差一点点.....
沈惊寒走在她前面,夜很黑,但面前的背脊挺拔,把冬日冷风挡下一半
陈三秋忐忑的站在他身后,风起,尚未扫尽的枯叶盘桓在二人脚下,仿佛不愿离去
后来几近咽气的陈三秋思及沈惊寒,总也是这宽阔背脊挡在面前的样子,挥之不去......
陈三秋不敢开口问他为什么救自己,反派死于话多,炮灰也是啊
“陈三秋?”
前面的人突然开口,语气平和,眉眼弯弯
陈三秋愣神,这位殿下,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膝盖还没落地,就被人稳稳接住
......
“不必跪,站着同本宫说话”
“是.....”
“何时入的宫?”
陈三秋不禁愣神,这祖宗,问自己这些做什么?
“奴婢……承永二十年......”
面前的人竟然嗤笑一声,陈三秋还未反应过来,就听那人幽幽道
“入宫四年,还做这等蠢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今日本宫若是晚来一刻,你可还有命在?”
陈三秋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是在生气吗?可是他有什么可生气的?自己同他又素不相识,又没坏他的事...
可是面前人的神色又不似作假
陈三秋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低着头尽量谨慎的答道
“奴婢...奴婢吓破了胆,一时没察觉”
沈惊寒弯腰看她,笑眯了眼“是吗?你吓破胆了?”
“那你为何不哭呢?”
..........
陈三秋皱眉心想这太子殿下也太不了解女人了,女人害怕就一定要哭吗?还是说这个时代的女人被吓破了胆就必须要哭?
她心里不赞同,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垂着头恭敬认错
“奴婢犯蠢,罪该万死”
但她却一直记着太子殿下的恩典,没有跪
沈惊寒看着面前这个女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片刻后,眼神里竟是流露出欣慰之色
“万死就免了,往后,你就跟在本宫身边,仔细伺候着”
他说到后边,几乎贴在了陈三秋耳边,让后者眼珠子瞪得溜圆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啊,不会是....
想起住一间房的小宫女同自己说的那些宫廷秘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殿下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可听仔细了?日后好好跟着本宫,亏不了你”
那人也并不要回应,只是轻笑出声
片刻后一把伞塞进她怀里
沈惊寒走了,陈三秋的心里却是惊涛骇浪,自己是不是,惹上什么大麻烦了?
天色眼看阴了上来,陈三秋赶忙撑起伞迈步,果然听到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噼啪声
道上的宫人都行色匆匆避着雨,只有她拿着贵人的伞,慢悠悠的走在雨里,这个时节是真的好冷啊,会渗到人骨头缝里的那种冷,又硬又疼
陈三秋突然觉得手脚都很重,不知道是劫后余生的泄力,还是惊吓后的彷徨,方才被沈惊寒带着问话,她脑袋空空的,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没觉出来,现下安定下来,才真的回过味来
活过来了啊
从她穿来这个世界,四年多的时间,她可是好久都没有看过这里的月亮了,果然还是小小的一个,一点都不漂亮
如果说她死了会有什么遗憾,有一个一定会是没有带姑姑和来福出宫,没有带他们看过外面的月亮
这本小说讲的是贵女王蔻在世家败落的背景下杀出重围,最终登基成为女帝的故事
小说真是好小说,但是
为什么她穿越过来是前朝啊!承永年间的事,只是一笔带过,世家专权受创,七皇子登基,立年号顺康
陈三秋没有任何参考,也没有寻找到回家的线索,思来想去,或许死了,就可以在穿越一次,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吧
可是她怕死啊,万一什么都没了呢?
她又想,自己真是一个可怜的人啊,什么都抓不到,也什么都找不来,就这么在宫里当了几年小宫女,到现在,她还是个小宫女
雨越下越大了,风刮得她几乎走不动路,她叫苦不迭,忍不住埋怨
什么狗屎地方,什么狗屎身份,什么狗屎小说!
害她不浅!
遥想四年前,自己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大二学生,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上完课回到宿舍美滋滋躺在床上玩手机
她有自己的三不原则:从不参加自愿活动,从不在周末离开宿舍,从不跟不认识的人交朋友
她这样的低能量老鼠人,一顿饭吃几口她都宕机,吃饱就昏沉欲睡
谁曾想一朝穿书
她睁眼就跪在硌人的青石板路上,被老太监吐沫横飞的臭骂
家里吃不起饭,就把她卖进来当宫人了,就这么简单,介绍她甚至用不着第二句话,一本小说里的一个小背景板,一粒封建王朝中漂浮的微尘
没有必须要报的血海深仇,没有背叛自己的可恶渣男,没有隐藏的走失身份
什么都没有,就是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小宫女,姑姑也什么都不教她,她现在还跟个白痴一样,只知道干活,不知道怎么讨好贵人,怎么飞黄腾达
突然轰隆一声,陈三秋吓得一哆嗦,她有些害怕,偏偏风还越吹越大,把她的伞吹翻在地……她在风雨里狼狈的回身去追,宫路上挂的灯笼也早就灭了,整个世界漆黑一片,她看不清,偏偏还脚下一滑,直直脸朝地摔去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肚子上清晰的勒感,那只手把她捞起来
却没有让她脚着地……
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陈三秋,你敢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