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孤客》山鬼吹灯

4、既然是天才 云

　　云雾缭绕的孤峰之上，并没有苏念尘想象中那般破败不堪、蛛网密布的凄凉的样子然而恰恰相反，当谢江危停下脚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庭院。青石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几株苍劲的古松斜斜探出墙头，针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这……这是师尊的住处？”苏念尘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他原以为像师尊这样性格冷淡、不喜与人交往的高人，定会住在什么山洞或者茅草屋里苦修，没想到竟是这般雅致的地方

　　谢江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既入了我门下，便不能丢了清源宗的脸面。此处虽偏，却清净，适合你这种……心思单纯的人”

　　苏念尘挠了挠头，虽然没太听懂“心思单纯”是不是在夸他，但心里却是暖洋洋的。他用力点了点头：“弟子明白！弟子一定把这里打扫得比脸还干净！”

　　谢江危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少年那张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透着憨劲的脸，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从明日起，卯时起床练剑。”谢江危走到廊下，随手扔给苏念尘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基础剑诀《流云剑法》，今晚背熟。明日我要看你的身法。”

　　苏念尘手忙脚乱地接住册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是！师尊！”

　　夜色渐深，房间内部点起了一盏昏黄的灯

　　苏念尘盘腿坐在客房的榻上，借着灯光翻开了那本《流云剑法》。原本他做好了要熬夜苦读、甚至要被那些晦涩难懂的心法折磨得头痛欲裂的准备。毕竟他在来清源宗之前，只是个在山野间乱跑的野孩子，识得几个字已是不易，对于这种高深的修仙功法，更是一窍不通
　　然而，当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触及那些图文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感觉好像早都会只像忘了现在看见来才想起来

　　那些在他眼中本该如同天书般的经络运行图、晦涩的口诀，此刻竟像是活过来一般。脑海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他的思绪，将那些文字拆解、重组，化作一个个生动的画面。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剑随心动，如云流水……”

　　苏念尘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起来
　　仅仅半个时辰，这本旁人至少需要研读数月才能入门的基础剑诀，他竟然已经从头到尾顺了一遍，并且不仅背熟了口诀，连每一个招式变化后的灵力流转路线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完了？”苏念尘有些发愣地看着手中的册子。他试着按照书上的指引，调动体内那一丝微薄的灵气

　　轰——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虽然微弱，却顺畅无比，没有任何滞涩感。他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对着虚空轻轻一刺

　　这一刺，看似毫无章法，却隐隐带起了一阵微风，筷尖竟真的划出了一道极淡的白色气流，宛如流云过境

　　“这也太简单了吧？”苏念尘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难道是因为我天赋异禀？还是这书太薄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本《流云剑法》虽是基础功法，却是清源宗历代长老精心修订过的，其中蕴含的奥义足以让普通外门弟子琢磨半年。而他，仅仅用了别人喝盏茶的功夫，就摸到了小成的门槛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念尘准时出现在庭院中。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

　　谢江危早已站在院中，一身白衣胜雪，手中握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剑。他看着精神抖擞走出来的苏念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孩子昨晚明明睡得挺早，怎么今日看起来神采奕奕，完全没有熬夜苦读的疲态

　　“背熟了？”谢江危问

　　“回师尊，背熟了。”苏念尘大声回答，底气十足

　　谢江危微微颔首：“演一遍给我看。”

　　苏念尘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那把制式的铁剑

　　他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但仅仅是两招过后，整个人仿佛变了。原本笨拙的身形变得轻盈起来，手中的铁剑不再是沉重的兵器，而像是手臂的延伸。

　　一剑挥出，带起的气流卷落了旁边的松针

　　转身、挑刺、格挡、回防

　　整套剑法行云流水，毫无凝滞。更让谢江危震惊的是，苏念尘并非死板地照搬书上的招式，他在出剑的瞬间，竟然下意识地根据风向和自身的重心调整了角度，使得那一招“云断秦岭”比书上画的还要精妙三分

　　这不是死记硬背能做到的，这是天生的剑感

　　三十招过后，苏念尘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额头上甚至连汗珠都没有几颗。他有些忐忑地看着谢江危：“师尊，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感觉还没发力就结束了。”

　　谢江危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期待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教过不少徒弟，也见过不少天才，但像苏念尘这样，一夜之间将基础剑法练到这种地步，且浑然天成的人，闻所未闻

　　“你……昨晚练了几个时辰？”谢江危的声音有些干涩

　　“啊？”苏念尘想了想，“大概……看了一个时辰就睡着了？因为太简单了，看着看着就觉得困。”

　　太简单了……看着看着就困了……

　　谢江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怪物。

　　“既然基础剑法难不倒你，”谢江危转过身，语气比昨日更加严肃，却也多了一份难以察觉的兴奋，“那便试试这个。”

　　他指尖一点，一道流光射向苏念尘

　　苏念尘伸手接住，发现是一块玉

　　“这是《惊雷步》，身法类功法，难度是《流云剑法》的十倍。今日午时前，我要看到你能在梅花桩上跑三个来回不掉下来。”

　　苏念尘接过玉简，眼睛一亮：“好的师尊！这个看起来更有意思！”

　　看着少年欢天喜地抱着玉简跑去角落钻研的背影，谢江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

　　“看来，这孤峰之上，以后是不会冷清了。”

　　接下来的日子，清源宗的后山孤峰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不管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剑诀，还是复杂繁琐的阵法原理，到了苏念尘这里，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水，瞬间消融贯通
　　长老们路过时，常常能看到这样一幕：那个刚入门不久的少年，手里拿着连内门弟子都视为畏途的高阶功法，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笑嘻嘻地对自家那位冷面师尊说：“师尊，这个好像也不难啊，我刚才试了一下，好像只要把灵力反过来运转就行了”谢江危从一开始的震惊、怀疑，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心态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洗礼

　　他终于明白，苏念尘不是那种刻苦努力的类型，他是真正的“老天爷赏饭吃”。那种对天地灵气的敏锐感知力，对招式变化的本能直觉，是任何人通过勤奋都无法弥补的天赋

　　但这并不意味着苏念尘可以懈怠。

　　“虽然你一学就会，但心境还需磨练。”谢江危看着正在轻松破解一道防御阵法的苏念尘，冷冷地说道，“术法易学，心性难修。你太过顺遂，日后必遭劫难。”

　　苏念尘停下手中的动作，收起嬉皮笑脸的神色，认真地看向谢江危。

　　“弟子知道师尊是为我好。”苏念尘挠了挠头，笑得有些傻气，“弟子虽然学得快，但也知道自己底子薄。师尊愿意教我，就是弟子的福气。弟子会努力不让师尊失望的，哪怕是为了能一直赖在听雪轩蹭饭吃，弟子也得变强啊！”

　　谢江危看着他，目光深邃。

　　风吹过松林，发出阵阵涛声。

　　“油嘴滑舌。”谢江危轻哼一声，转身向屋内走去，“晚饭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不快跟上？”

　　“好嘞师尊！我来生火！”

　　夕阳下，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而那座曾经孤寂寒冷的听雪轩，也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天赋与赤诚，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