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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苏醒     5 ...

  •   5月29日,周五。凌晨四点零七分。

      江逾白睁开眼。

      头顶是医务室惨白的日光灯。嗡嗡的。灯管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像某种快坏掉的仪器在最后撑几秒。光刺进瞳孔里。他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眼睛酸了。像某种被长时间关闭的东西在最后被强行打开。

      他猛地坐起来。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但不是医院的管子。是数据线。透明的。里面有绿色的光在走。像某种被注入的信号在最后传输。手背上一根。手腕上一根。锁骨下面一根。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绿色的光沿着血管走。像某种被写入的东西在最后被读取出来。

      陈医生站在床边。白大褂的袖子卷到手肘。手指捏着数据线的接头。从他手背上的接口里拔出来。咔嗒一声。像某种被断开的连接在最后弹一下。绿色的光从接口里溢出来。一明。一灭。像某种被关闭的程序在最后留一点余晖。

      江逾白的嘴张开。嗓子眼里像卡着一颗石子。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沈辞呢?"

      陈医生没有回答。他的手停在半空。数据线的接头在指间晃。透明的。里面有绿色的光在走。像某种被截断的信号在最后传输几个字节。他把接头放在床头柜上。金属碰到塑料。轻的一声。

      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叠过的。折痕是旧的。纸边卷了。像某种被攥了很久的东西在最后被松开。他递过来。

      江逾白接住。手指碰到纸面。凉的。薄的。像某种被压在底层的东西在最后被读取出来。

      纸条上是他的字。

      绿色的墨水。等宽的。笔画是抖的。像某种被干扰的信号在最后输出几个字节。

      "倒计时5天。记忆备份:10%。密钥:未找到。"

      他的手指攥紧了。纸面皱了。绿色的墨水洇开。像某种感染在扩散。像某种被擦掉的东西在最后留一点痕迹。

      他掀开被子。

      腿软了。膝盖磕在床沿上。闷的一声。他扶着床边。手指攥着床单。白色的。凉的。像某种被渲染过的布料在最后显示空簇。他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凉的。瓷砖的。从脚底窜上来。像某种被传导的温度在最后走到全身。

      他走到门口。扶着墙。墙面是白的。日光灯照在上面。反着光。像某种被照亮的平面在最后显示纹理。他一步一步地走。腿在抖。不是那种疼的抖。是那种——像某种被抽空了的东西在最后撑不住重量。

      走廊里空无一人。

      凌晨四点。整栋楼只有应急灯亮着。绿色的。嵌在墙角。暗的。像某种被调低了亮度的指示灯在最后留一点光。影子被拉长了。从应急灯底下走过去。影子拖在身后。长的。歪的。像某种被变形的东西在最后投射出来。

      他跑到教室。

      门没锁。推开的动作是快的。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像某种被打开的东西在最后叫一下。

      沈辞的座位是空的。

      第三排。靠窗。第二个位置。桌子是灰色的。椅子上没有书包。桌面上没有本子。没有笔。没有纸条。什么都没有。像那种——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像某种被删除过的文件在最后从目录里消失。桌面干净得反光。日光灯照在上面。白的一团。像某种被清空过的画布在最后显示底色。

      他蹲下来。拉开课桌的抽屉。

      空的。

      没有本子。没有笔。没有纸。没有刻在桌板上的字。没有藏在夹层里的东西。像某种被格式化过的存储空间在最后显示0字节。

      他的手指碰在桌板内侧。凉的。光滑的。什么都没有。他翻遍了整个课桌。每一层。每一个角落。手指摸到最里面的缝隙。空的。像某种被清空过的东西在最后留一个壳。

      他跑遍了整栋教学楼。

      厕所。隔间的门一扇一扇推开。空的。马桶是白的。水箱是白的。墙面是白的。像某种被渲染过的场景在最后输出空帧。没有沈辞。

      楼梯间。他跑上去。脚步声在楼梯井里弹回来。闷的。被水泥墙吸掉了。像某种被压在底层的东西在最后出声。每一级台阶都看了。每一层转角都看了。空的。像某种被清空的场景在最后留几级台阶。

      天台。铁门是开的。风吹过来。凉的。五月的风裹着一股槐花的甜味。腻的。但活的。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最后呼吸一下。他站在天台边缘。手扶着栏杆。铁锈蹭在掌心上。红的。混着之前铁栏杆划的蓝色干血。像某种被混合的颜色在最后变成一种。他往下看。操场是黑的。塑胶跑道是暗红的。像某种被渲染过的颜色在最后输出一张贴图。没有沈辞。

      他跑到操场。

      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吱吱的。闷的。响的。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心跳在加速。像某种倒计时在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路灯底下走过去。影子拖在身后。像一条黑色的尾巴。跟着他。甩着。像某种被渲染过的阴影在最后被投射出来。

      他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热的。闷的。嗓子眼里像吞了一口铁水。烫的。从喉咙烧到胃里。凌晨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凉的。但烧的。像某种被混合的感觉在最后变成一种。

      他突然想起来了。

      第94385720次。沈辞也是这样找他。在马路上。在雨里。在血泊里找他。膝盖磕在柏油路面上。手掌撑在雨水里。手指摸到他的脸。凉的。温的。有温度的。像某种被学会了的触感在最后被输出一次。

      他站起来。继续跑。

      跑到器材室门口时,他的心跳快得要炸开。像某种被充过头的电池在最后爆开。像某种被压缩过的东西在最后解压。像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在最后翻出来。

      器材室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灰尘在月光里飞舞。从窗户照进来的。银的。斜的。像某种被照亮的东西在最后显示轨迹。灰尘颗粒在光里浮。一格一格的。像某种被渲染过的粒子效果在最后被输出。空气里有一股橡胶的味道。垫子的。旧的。被压在密闭空间里太久的。像某种被封存过的东西在最后被打开。

      沈辞坐在垫子堆里。

      体操垫。叠在一起的。灰的。蓝的。旧的。表面有裂纹。像某种被用太久的东西在最后露出底层的海绵。沈辞坐在最上面一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肩膀上。银的。像某种被渲染过的光在最后被贴上去。

      他抬头看江逾白。

      眼神是陌生的。

      不是那种暗的、淡的、正在熄灭的。是那种——像看一个闯进来的陌生人。像看一个被标记过的异常。像看一个没有被写入过数据库的东西。瞳孔里没有绿色代码线。是黑的。白的。干净的。像某种被格式化过的存储单元在最后显示空簇。

      江逾白蹲下来。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的。但他没感觉到。像某种被屏蔽的信号在最后被忽略。

      "沈辞。"他说。声音轻的。从嗓子眼里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蓝血的味道。铁的味道。

      沈辞往后缩了一下。肩膀碰在垫子堆上。闷的一声。海绵被压下去。弹回来。像某种被挤压的东西在最后恢复形状。

      "你是谁?"

      声音是稳的。不像之前那种碎的、轻的、快要散掉的。是完整的。但空的。像某种被修复过的音频在最后输出一行完整的句子——但内容是从空白里生成的。

      江逾白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不是那种钝的疼。是那种——像某种被捏碎的东西在最后从中间裂开。从胸腔正中间。沿着肋骨往下。像某种被撕裂的东西在最后露出底层的红。

      他伸手去碰沈辞的脸。

      手指碰在脸颊上。凉的。没有弹性。像某种被渲染过的表面在最后被触摸。沈辞躲开了。头偏向一侧。头发甩了一下。露出整张脸。眼睛是空的。像两台刚格式化过的电脑在最后启动。屏幕是蓝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不认识我了?"

      沈辞摇头。动作是轻的。像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在最后执行一行指令。

      江逾白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在抖。蓝血的痕迹在指甲缝里干着。深蓝色的。像某种被烙下的印记在最后留一个痕迹。

      他握住沈辞的手。

      凉的。没有温度。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手指是硬的。不像人的软。指节硌着他的指节。骨头碰骨头。像某种被渲染过的模型在最后保持形状。

      "我叫江逾白。"他说。声音哑的。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你爱我。"

      沈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某种被触发的程序在最后执行一行指令。但输出是空的。像某种被调用过的函数在最后返回null。

      "我不认识你。"

      江逾白把他抱进怀里。

      手臂箍在肩膀上。紧的。像某种被写好的动作在最后执行一次。脸埋在沈辞的颈侧。头发蹭在下巴上。凉的。软的。像某种被渲染过的触感在最后被输出一次。沈辞的身体是轻的。比之前更轻。像某种被清空过的东西在最后留一个壳。

      沈辞没有反抗。但也没有回应。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像某种被渲染过的模型在最后保持形状。手臂垂在身侧。手指没有攥。身体没有靠过来。像某种被关机的东西在最后不接收输入。

      江逾白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蓝色的。是红的。热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走。经过颧骨。经过嘴角。滴在沈辞的肩膀上。洇开了。深色的。在灰色体操垫的映衬下变成一种说不出来的颜色。

      他感觉到沈辞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攥。是那种——像某种被触发的反射在最后动一下。食指弯了。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凉的。像某种被学会了的东西在最后被用一次。

      然后不动了。

      器材室的角落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滩干涸的蓝色痕迹。

      不是新的。是旧的。干了。结了壳。像某种被凝固的东西在最后留一点颜色。旁边用蓝色血写着一行字。等宽的。绿色的墨水混着蓝血。笔画是抖的。像某种被干扰的信号在最后输出几个字节。

      "Export complete. Memory: 0%."

      导出完成。记忆:0%。

      江逾白看着那行字。手攥着沈辞的手。蓝血从指缝里溢出来。滴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

      像某种时钟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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