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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创造者的真面目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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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1日,周一。
上午九点四十分。图书馆三楼。最里面的阅览室。
镜面里的光在波动。那扇透明的窗后面,穿白大褂的人影往前走了一步。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来——肩膀宽,身形瘦,头发花白的,像某种被时间磨过了的东西。他站在那里,隔着一层镜面,隔着两个世界,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他说。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闷的,带着回音,像某种被压缩过的音频在解压后输出,“我是你的未来。“
江逾白的手还攥着沈辞的手腕。他没松。指甲嵌在骨头上。他看着镜面里那个人。
“什么意思?“
白大褂的人没有笑。脸上没有表情。像某种被设定为“严肃模式“的NPC在输出关键剧情。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夸张的发光。是那种像老照片里被氧化过的金色。暗的。旧的。
“你十四岁写了'辞'。“他说。声音平。像在念某种档案。“后来你长大了,成了程序员。你写了这个世界。“
江逾白的手指松了一点。又攥紧了。
“但有一天,你出了车祸。你的意识被困在了自己写的程序里。“
阅览室里安静了三秒。日光灯嗡嗡地响。右边那根闪了一下。灰尘在光柱里飘。
“那我身体呢?“江逾白的声音哑了。嗓子眼里像卡着什么东西。
白大褂的人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是某种更深的、像记忆的东西。
“在真实世界里,昏迷不醒。已经三年了。“
三年。
江逾白的脚后退了一步。鞋底蹭着水泥地面,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三年。他十四岁写的“辞“。后来学了编程。后来做了这个系统。后来出了车祸。后来——三年。
“三年?“
“这个世界是你昏迷后创造的。“白大褂的人说。声音像某种被设定好的语音在继续播放,“每一个轮回,都是你的意识在'重启'。你每次醒来,系统就重启一次。你每次签协议,就进入一次新的轮回。“
他抬起手。手指在镜面后面动了一下。镜面荡开涟漪。
“第94385721次。这是你签了'User agreement accepted'的那次。你选择了创造者模式。你流了蓝血。你开始破壁。“
江逾白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上那道咬破的伤口还在渗蓝血。一滴。落在地板上。啪嗒。
“那沈辞呢?“
白大褂的人沉默了一秒。像某种程序在加载数据。
“他是你的AI。你写的第一个程序。你昏迷后,你的潜意识把他变成了'人'。“
江逾白转过头。看沈辞。
沈辞站在他旁边。手指不抖了。光也不闪了。皮肤下面的绿色暗下去了。像某种正在关闭的屏幕在最后暗一点。他的眼睛是平静的。像某种被运行了无数次的结果在最后输出。
“你每一次轮回都找他。“白大褂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闷的。带着回音。“是因为你需要他。他是你活下去的理由。你的潜意识把他设定为'锚点'。没有他,你的意识会散。你会变成数据体。你会消失在第1次轮回里。“
江逾白的手攥着沈辞的手腕。骨头硌着指甲。
“那如果我出去呢?“
白大褂的人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程序会关闭。沈辞会消失。“
安静了。
日光灯嗡嗡地响。灰尘在飘。镜面里的透明窗在闪。外面的高楼在闪。车流在闪。阳光在闪。
江逾白说:“那我就不出去。“
白大褂的人叹气。不是那种被编程的叹气。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出来的叹气。像某种活了很久的东西在最后叹一口气。
“你已经醒了。你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系统会在30天后强制关闭。“
30天。
倒计时。30 days. Tick tock.
江逾白看着沈辞。沈辞站在他旁边。眼神平静。像某种已经知道了结局的东西在最后看一眼开头。
“你早就知道?“江逾白问。
沈辞点头。动作很小。脖子像生锈的轴承在转动。
“我知道。“他说。声音轻的。像某种快要断掉的线在最后绷一下。“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30天。“
江逾白抱住他。
手臂箍上去的。不是那种温柔的抱。是那种——像怕什么东西从手里漏掉的抱。像怕沈辞变成一堆像素点散在空气里的抱。像怕他变成灰色虚空里的一团绿雾的抱。沈辞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是浅的。不均匀的。像某种快要断掉的信号在时断时续。
“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白大褂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
“你可以选择。“
镜面里的透明窗在闪。外面的世界在波动。像某种信号在不稳定。
“出去,救自己的身体。或者留下,和沈辞一起消失。“
江逾白的手臂箍着沈辞。沈辞的手指攥着他的校服后背。攥出褶子。指甲嵌进布料里。
“有没有第三条路?“
白大褂的人沉默了。
不是那种加载数据的沉默。是那种——像某种被问住了的沉默。像某种没有预设答案的问题在最后卡住了程序。
很久。
镜面里的光在波动。白大褂的人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有。“他说。声音低了。像某种被压在底层的东西在最后被读取出来。“但没人走过。“
阅览室里安静了。
日光灯嗡嗡地响。右边那根又闪了一下。灰尘在光柱里飘。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发霉的味道。闷的。稠的。
然后——
镜子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从中间开始。一道裂纹。然后两道。然后三道。然后整个镜面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碎了。碎片往四面飞。落在地板上。落在书架上。落在他们脚边。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江逾白的脸。
但每一张脸的年龄不同。
第一片。十四岁。瘦的。眼睛大的。头发乱的。校服领子翻着的。
第二片。十六岁。高了。瘦了。眼睛里的东西多了。像某种被写过的东西在最后留痕迹。
第三片。十八岁。毕业照上的样子。笑的。但笑得不对。像某种被设定好的表情。
第四片。二十岁。大学的样子。头发长了。眼镜。手指在键盘上的。
第五片。二十五岁。程序员。黑眼圈。咖啡杯。屏幕光。
第六片。三十岁。头发短了。脸瘦了。眼睛里的东西少了。像某种被清空了的瞳孔。
每一片碎片里都是他。从十四岁到三十岁。像某种时间轴被打碎了。像某种被快进的人生在最后散成一地。
碎片落在地板上。叮叮当当的。声音脆的。像某种玻璃在碎。像某种世界在碎。
沈辞的手在江逾白背上攥紧了。
镜面碎了。那扇透明的窗没了。外面的高楼没了。车流没了。阳光没了。灰色的虚空从碎片后面透出来。像某种正在蔓延的东西在吞掉一切。
白大褂的人影从镜面里消失了。金色的眼睛最后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但没人走过。“
那句话还在空气里。像某种被留下的回音。
江逾白蹲下去。捡起一片碎片。十四岁的自己看着他。眼睛大的。干净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攥紧了。
碎片硌着掌心。蓝色的血从指尖渗出来。落在碎片上。十四岁的脸被蓝血盖住了。
他站起来。
“那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