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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陈医生的背叛     5 ...

  •   5月11日,周一。

      倒计时:27天。

      早上七点三十五分。高二三班。

      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嗡嗡的,像一窝被惊动的蜂。有人在补周末的作业,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急又乱;有人啃着从食堂买来的包子,油渍蹭在了课本封面上;有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闷闷的。日光灯管全亮着,右边那根终于不闪了——上周后勤换过了,新灯管白得刺眼,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切得锋利。

      门被推开。

      不是那种日常的推门。是那种——用力推的,门板撞到墙上,反弹回来,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像某种被强行打断的东西在尖叫。全班安静了半秒。然后继续嗡嗡的。像某种被设定好的忽略程序在自动执行,像某种“不重要的事不需要关注“的指令在后台运行。

      江逾白抬头。

      陈医生站在门口。

      不是白大褂。是黑色的。从头到脚。黑色制服,修身剪裁,领口立着,挡着喉结,袖口扣着金属扣,扣面上刻着某种纹路。像某种制服。像某种特工的装备。左胸口有一块徽章——银色的,圆形,上面刻着一行字,太小看不清。但江逾白知道那是什么。清洁者的标记。他见过。在陈医生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在那些发黄的档案袋上。

      陈医生的脸变了。不是上次那个眼袋青黑、颧骨绷紧的样子。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修“过的。皮肤平整了,皱纹没了,眼袋消了,连毛孔都看不见了。像某种被重新渲染过的模型。眼睛里没有光。不是疲惫的那种无光。是空的。像某种被清空了的瞳孔。像两个黑色的按钮,只是装在那里,不接收,不输出。

      “沈辞。“

      声音平的。没有起伏。不像人说话。像某种语音合成器在念名字,每个音节都被均匀地处理过,没有重音,没有停顿,没有情绪。

      “跟我去医务室。系统指令。“

      沈辞坐在座位上。手指搭在课本边缘。他抬起头。眼神是空洞的。不是那种散的、碎的空洞——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接管了的空洞。像某种远程控制程序在运行。像某种被覆盖了意识的躯壳在被输入指令。

      他站起来。

      动作很稳。不像平时那种僵硬的、像NPC寻路的步态。是流畅的。被控制的流畅。像某种被输入了坐标的程序在执行移动指令。膝盖没有磕到桌腿。手没有碰到笔袋。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一样。

      江逾白的手伸过去。扣住沈辞的手腕。

      “不去。“

      沈辞的手指在动。还在往门口走。江逾白攥紧了,指甲嵌进沈辞的腕骨,骨头硌着指甲。沈辞停了一步,但没有回头。脖子转了四十五度,像某种关节被卡住了。

      陈医生走进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响,每一步都像在敲某种倒计时。他走到沈辞面前,隔着半米站定。日光灯的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脸像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没有瑕疵,也没有温度。

      “让开。“他说。眼睛没有看江逾白。看着沈辞。瞳孔里闪了一行字,白色的,太快了,江逾白没看清。“他是异常。必须清除。“

      江逾白站起来。椅子往后滑,撞到后面那排桌子,哗啦一声。林屿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全班都在嗡嗡的。没有人觉得不对。没有人觉得一个穿黑制服的人走进教室要带走一个学生有什么问题。

      他挡在沈辞前面。

      “你也是异常。你凭什么清除他?“

      陈医生的眼睛转向他。空的。没有情绪。像某种摄像头在转动焦距,镜头对准了目标,但镜头后面没有人。

      “我是清洁者。我有系统授权。“

      他从腰间掏出一个设备。

      不大。巴掌长。银色金属外壳。前端有一个圆形的发射口。像□□。但发出的是绿色的光。光从发射口里透出来,一明一灭,像某种正在充能的东西。像某种和沈辞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光一模一样的颜色。频率也一样。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沈辞看到了那个设备。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皮肤下面。绿色的。从手指尖开始,沿着血管走,到手腕,到小臂,到脖子,到脸颊。像某种电路图在亮。像某种被激活的防御程序在启动。光和那个设备的光是同一种颜色。共振。像某种频率在对齐。像某种被锁定的目标在发出应答信号。

      “那是记忆清除器。“沈辞的声音从江逾白背后传来。哑的。不像他自己的声音。像某种被压在底层的意识在挣扎着输出最后一条指令,像某种被覆盖的程序在强行弹出一个窗口。“被击中就会忘掉一切。“

      江逾白的手攥着沈辞的手腕。脉搏在跳。很快。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在撞笼子。

      他拉起沈辞。

      “跑!“

      两个人从后门冲出去。江逾白拽着沈辞的手腕,沈辞跟上来,脚步不稳但还在跑。后门撞到墙上,弹回来,铰链响了一声。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冷的白光从天花板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两条正在逃跑的鱼。

      他们往楼梯间跑。

      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江逾白的。沈辞的。鞋底拍在瓷砖地面上,声音脆的,像某种鼓点在敲。还有别的。

      身后。教室门口。黑衣人出现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不是陈医生那种。是那种——更矮的,更宽的,肩膀一样厚,腿一样长,像某种批量生产的模型。黑色制服,一样的剪裁,一样的徽章,一样的空洞的眼睛。动作整齐。像某种被批量部署的NPC在寻路。第一个迈左脚,第二个迈左脚,第三个迈左脚,第四个迈左脚。同步的。像某种被同步控制的集群在移动。

      沈辞拉着江逾白拐进楼梯间。铁门被撞开,发出一声巨响,在楼梯间里弹回来,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楼梯间里阴的,声控灯没亮,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灰色光。灰尘在光柱里飘,像某种正在消散的像素。

      他们往下跑。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在楼梯间里弹回来,叠在一起,像某种越来越密的鼓点。江逾白数了。一级。两级。三级。沈辞的脚步在后面跟,不稳,但没摔。

      黑衣人的脚步声从上面追下来。整齐的。同步的。像某种被同步控制的集群在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某种倒计时在响。

      一。二。三。四。

      沈辞推开二楼的平台门。门上写着“储物间“。绿漆剥落了,露出灰色的铁皮。锈的。他撞了一下,没开。再撞。肩膀顶上去。门开了。铰链发出一声尖叫。两个人挤进去。沈辞从里面拉上门。门锁是坏的。他用扫把柄卡在门把手上。临时顶着。扫把柄弯了。但没断。

      储物间里黑。没有灯。只有门缝下面透进来一条光。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旧纸张的气味。架子上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旧课本、破篮球、扫把、拖把、一摞摞的试卷,卷角发黄。他们挤在角落里。沈辞的后背抵着墙。水泥的。凉的。江逾白挡在他前面。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

      一。二。三。四。

      停了。

      江逾白屏住呼吸。手指扣着沈辞的手腕。脉搏在跳。快的。像某种正在过载的电路。

      脚步声继续走了。远了。变轻了。变成回声了。变成没有了。

      他松了一口气。气从牙缝里漏出来。热的。打在沈辞的额头上。

      沈辞在发抖。不是那种冷的抖。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抖。像某种正在解体的东西在最后挣扎着保持形状。绿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某种快没电的指示灯在闪最后一点光。

      江逾白抱住他。手臂箍在沈辞的背上。把他按进自己怀里。沈辞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发抖。抖得江逾白的锁骨在震。校服被呼吸打湿了。一小块。温的。

      “没事了。“他说。声音压在沈辞的耳朵边上。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在。“

      沈辞的手指攥着他的校服后背。攥出褶子。指甲嵌进布料里。嵌出印子。

      “江逾白。“声音从肩膀上传来。闷的。碎的。像某种正在漏的东西在往缝隙里掉。“如果今天我忘了你——你还会爱我吗?“

      江逾白的手停在沈辞的后背上。

      “你会忘吗?“

      沈辞的嘴唇在江逾白的肩膀上动了。布料被呼吸打湿了一小片。

      “不知道。清除器……可能会加速记忆碎片化。“

      江逾白收紧了手臂。箍得更紧。像怕沈辞从他怀里散掉。像怕他变成一堆像素点,像怕他变成灰色虚空里的一团绿雾。

      “那我就重新让你爱上我。“

      黑暗里安静了三秒。沈辞的手指松了一点。然后又攥紧了。

      “你说过的。“沈辞说。声音碎的。像某种正在漏的东西。“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这次我带着地图。“

      门缝下面。一条光。灰色的。从走廊的窗户透过来的。

      然后光被挡住了。

      什么东西塞进来了。纸。白色的。从门缝底下推进来。边缘蹭着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某种小动物的爪子在爬。

      江逾白松开沈辞。蹲下去。手指碰到那张纸。捡起来。凉的。纸面光滑。折叠的。对折了一次。纸是白色的。边缘裁得很整齐。不是撕的。是裁的。

      他展开。

      字迹是陌生的。圆体。连笔。像某种打印不出来的手写体。笔画之间有牵丝,像某种被快速写下的东西。墨水已经干了。但纸面是温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

      “Exit is in the library. 3rd floor.“

      出口在图书馆。三楼。

      江逾白盯着那行字。

      温的。纸是温的。像某种还在运行的东西在发热。像某种被放在门缝下的东西还没有凉透。

      他折起纸条。塞进口袋。和地图放在一起。和便签放在一起。和笔记本放在一起。

      图书馆。三楼。

      出口在那里。

      他站起来。在黑暗里找到沈辞的脸。手指碰了一下颧骨。皮肤凉的。光还在透。绿色的。一明一灭。像某种还在运行的证明。

      “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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