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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世界的裂缝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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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三节课。体育课。
男生在操场跑八百米。分组。随机的。江逾白在第二组。沈辞在第一组。已经跑完了。在场边站着。看着第二组。
江逾白在跑。脚步不快。呼吸很重。三月的风很大。从四面灌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橡胶味。带着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
他跑过弯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他停住了。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云。不是飞机拉线。不是任何自然现象。是一道黑色的缝。从东到西。大概两米宽。横在天空上。像屏幕被撕开了一样。像某种东西被切开了。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这个世界。
缝里是灰色的。没有云。没有天。没有蓝色。没有白色。只有灰色的虚空。像某种被擦掉的东西。像某种被格式化的数据。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
几只鸟飞过。麻雀。很小的。灰色的。很普通的麻雀。从裂缝旁边飞过。然后——直接消失了。
不是飞进去了。是消失了。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像被格式化的数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逾白停下脚步。站在跑道上。心跳快得要命。咚咚咚。像一面鼓在被敲。像倒计时。像103天。
周围的同学没有反应。
有人继续跑步。脚步很慢。一下一下。很平。像所有普通高三学生一样。有人聊天。有人在笑。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样。弧度。露出几颗牙。眼睛眯的程度。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的。像被编程过的。像代码。
没有人看到裂缝。没有人看到灰色的虚空。没有人看到麻雀消失。
只有他看到了。
裂缝在天空上。黑色的。两米宽。横在那里。像某种伤口。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
几秒。
然后裂缝开始愈合。从中间。向两边。像被拉链拉上一样。像被什么东西缝合了一样。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从内部修复这个世界。
天空恢复蓝色。正常的。像所有普通三月的天空一样。有云。有白色。有蓝色。有太阳。灰色的光。冷的光。
但江逾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那道缝。那个灰色的虚空。那些麻雀。消失了。像被擦掉的铅笔字。像被格式化的数据。像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这个世界。
他站在跑道上。喘着气。心跳快得离谱。咚咚咚。像一面鼓在被敲。像倒计时。像103天。
天台。
下午四点二十。体育课结束。午休时间。三月的风很大。从天台的四面灌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橡胶味。带着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味。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
江逾白把沈辞拉上来的。他拽着沈辞的手腕。用力。指甲掐进校服布料里。从操场一路拉到天台。沈辞没有反抗。他跟着走。脚步很慢。像在等什么。像在等一个判决。
天台上没有人。午休时间。所有人都在教室。趴着的。睡觉的。写作业的。没有人来天台。
江逾白松开手。转身。面对沈辞。
“我看到了。“他说。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天空裂开了。“
沈辞的脸色变了。从白变成灰。像被什么击中了。像被什么戳中了。像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他。
“什么时候?“沈辞说。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
“刚才。“江逾白说。“体育课上。“
沈辞的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解锁。打开一个APP。
屏幕亮了。蓝的光。照在脸上。一明一灭。交替。像呼吸。像心跳。像这个正在崩解的世界里。仅存的节奏。
APP的界面很简单。黑色的背景。白色的字。很小的。但很清楚。
“World integrity: 87.3%“
世界完整性:87.3%。
下面有一行进度条。很短。大概八成满。灰色的。像某种正在下降的东西。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
“这是什么?“江逾白说。
“世界的'健康值'。“沈辞说。声音很轻。像风。像随时会被吹散。“正常应该是100%。87.3%——意味着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崩溃了。“
江逾白盯着那个数字。87.3%。像那个倒计时。像那个记忆碎片化。像那个清除程序。像103天。
“为什么崩溃?“他说。
沈辞把手机收回去。放进口袋。然后他看着江逾白。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反光。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像数据在流动。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世界里。唯一还在运行的东西。
“因为我的情感波动。“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风。但真实。“也因为——你开始'观测'了。“
江逾白的大脑拒绝处理。像电脑过载。像系统卡死。观测。观测者。Observer。手机屏幕上那行绿色的字。“Sleep well, Observer.“
“观测者会让世界的bug暴露。“沈辞说。声音很轻。像风。像随时会被吹散。“你看到了裂缝。因为你开始观测了。你开始注意了。你开始'看'了。“
他转头看天空。蓝色的。正常的。像所有普通三月的天空一样。
“观测者会让世界的bug暴露。“沈辞又说。“裂缝。麻雀消失。天空裂开。都是bug。都是这个世界正在崩解的证据。“
江逾白看着天空。蓝色的。正常的。像所有普通三月的天空一样。
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那道缝。那个灰色的虚空。那些麻雀。消失了。像被擦掉的铅笔字。像被格式化的数据。像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这个世界。
晚上。十点。
江逾白家。卧室。
灯关着。只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床上。灰的。冷的光。像所有普通三月的月光一样。
父母出差了。周末。不在家。正常的。像所有普通高三学生的父母一样。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大概三十厘米。和平时一样。三十厘米。比冷战时的距离近了。比器材室远。
沈辞侧过身。面对江逾白。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不是反光。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像数据在流动。
“87.3%。“沈辞说。声音很轻。像风。像随时会被吹散。“如果降到0。世界就会重置。“
江逾白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反光。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像数据在流动。
“重置后呢。“他说。
沈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所有人回到起点。记忆清零。“
他停下来。看着江逾白。
“但我会记得。“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风。但真实。“如果我还存在的话。“
江逾白的大脑拒绝处理。像电脑过载。像系统卡死。重置。记忆清零。所有人回到起点。但沈辞会记得。如果他还存在的话。
“我不会让世界降到0。“江逾白说。声音在发抖。但很清晰。
沈辞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反光。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像数据在流动。
“怎么阻止?“沈辞说。
江逾白想了想。然后他说:“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试。“
沈辞笑了。很轻。像风。像随时会被吹散。但真实。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从眼白蔓延到眼角。连耳后的蓝色纹路都显得更深了。像淤青。像伤痕。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
“好。“他说。“我们一起试。“
两个人握着手。在黑暗里。在月光下。在三十厘米的间距里。在十平方米的空间里。在正在崩解的世界里。唯一还在运行的东西。
江逾白看着天花板。灰的。冷的光。像所有普通三月的天花板一样。
然后他看到了。
窗外。月亮。从窗帘的缝里漏进来。灰的。冷的光。像所有普通三月的月亮一样。
但月亮闪了一下。
不是反光。不是云。不是任何自然现象。是闪了一下。像灯泡接触不良。像某种设备被激活了。像某种东西被记录下来了。
然后月亮的表面。出现了一行极小的字。
白色的。很小的。但很清楚。像用激光刻上去的。像被什么东西写上去的。
“Integrity dropping... 87.2%“
完整性下降...87.2%
江逾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沈辞。
沈辞也看到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反光。是那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后面有什么在动。像数据在流动。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世界里。唯一还在运行的东西。
87.2%。又降了。0.1%。像那个倒计时。像那个记忆碎片化。像那个清除程序。像103天。
他在和103天赛跑。他在和世界完整性赛跑。他在和清除程序赛跑。
他不会让沈辞消失。他不会让世界崩溃。他不会。
“You are not alone.“
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