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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把你也带走 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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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回家的路上,江逾白走在前面,沈辞跟在后面半步。
这条路他们走了快一周了。从校门口到十字路口,三百二十步。江逾白数过——第一天他数了,后来就没再数。但今天他又数了。因为他在想该不该问那个问题。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回头。
“你跑步的时候,为什么每次落地前都要侧一下身?“
沈辞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空。就像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空了,只剩下一个空白的界面。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帆布书包带被他捏出了褶皱,又慢慢松开。
“什么?“沈辞的声音有些哑。
“你跑步的姿势。“江逾白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视线,“落地前身体会往左边偏一点,像是在躲什么东西。不是偶尔,是每一步都这样。“
红灯倒计时:15秒。14秒。13秒。
沈辞没有回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帆布书包带被他捏出了褶皱。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需要躲什么东西?“江逾白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不是逼问,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碰一个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7秒。6秒。5秒。
“嗯。“沈辞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被路口的车流声盖过,“很久以前的事了。“
绿灯亮了。两人同时迈步过马路。
走到马路正中间的时候,沈辞忽然说:“江逾白。“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你以为的真实记忆、你以为的巧合、你以为的'第一次'——你会怎么办?“
江逾白想了想。
路口的车流声、远处的喇叭声、路边小贩的叫卖声——所有声音在那一瞬间好像都远了。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沈辞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我会先确认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
沈辞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斑马线中间,绿灯还在亮,但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慢了下来。空气变得黏稠,像蜂蜜一样,每一步都变得沉重。
然后他快步追了上去,三步并两步,追上江逾白,和他并肩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居民楼的墙壁,爬满了常春藤。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光带。墙角的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味道。
“你刚才说的——“沈辞的声音有些不稳,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下,“你认真的?“
“嗯。“江逾白说,“认真的。“
沈辞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释然的笑。是那种——被一个人说了“我把你也带走“之后,从心底涌上来的、滚烫的、几乎要灼伤眼眶的笑。像冰封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裂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出来。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江逾白觉得,这一个字比他听过的任何一句话都重。
两人站在巷子里,谁都没有动。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落在沈辞的头发上,把发丝照成半透明的金色。江逾白忽然注意到——沈辞的头发丝在光下泛着一种很淡的蓝色光泽。不是染的,不是灯光反射——是那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极微弱的蓝光。像屏幕的背光透过一层磨砂膜。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辞的头发。
“你的头发……“
“嗯?“
“没什么。“
他把手收回来。但那个触感留在指尖——不是普通头发的质感,更像是一种很细的、很软的光纤。但他没有说。不是不敢说,是觉得——说了又能怎样?头发发蓝光又怎样?他还是沈辞。
“走吧。“江逾白说。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汇入放学的人流中。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不是冷场,而是一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的安静。
晚上回到家,江逾白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打在笔记本上。
他翻开到周日那页。最后一行写着:
“6. 明天见到他,我要问一个问题。只问一个。“
他用红笔在“明天见到他“下面打了一个勾。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问了。但答案不是答案。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周一“。
笔尖停了停,然后他写下:
“他问我:如果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办。我说:把你带走。他说:好。“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又加了几行:
“他跑步会往左偏。他说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如果一切都是假的——他在怕。怕我是假的。怕这一切是假的。怕他好不容易找到我,结果我还是会消失。“
“我不会消失。“
“这次不会了。“
他合上笔记本,塞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鸟叫声终于彻底乱了。高高低低,长长短短,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突然断了又接上。像一首没有节拍的歌。
他忽然觉得——乱了也好。比整齐划一好。
至少那是活的。
他关上台灯,躺下。黑暗中,他摸了摸自己的胃部——暖宝宝的余温还在。他闭上眼,嘴角微微弯着。
——明天又要见到他了。
——在学校。在教室。在跑道上。
——和今天一样,又和今天不一样。
同一时刻,沈辞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
台灯的光打在草稿纸上。那幅画被重新展开了——树下两人。他盯着画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蓝色圆珠笔,在站着的那个人旁边写了一个极小的词:
“real.“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画重新折好,放回校服口袋。
躺下。关灯。
黑暗中,他感觉到指尖的皮肤又开始变透明了。但他没有握拳。他把手摊开,放在被子上面,看着指尖的蓝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他说“把你带走“。
——他说“好“的时候,他是真的。
——这就够了。
——至少这一次,在他发现真相之前——这一刻是真的。
他闭上眼。这一夜,他睡得比周日晚上好。不是安稳的睡眠——他还是做了梦,梦里江逾白从楼梯上摔下来,他伸出手去接,这一次,他接住了。梦里的重量是真的。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指尖的透明度退了一些。不是完全恢复,但退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新的一周。
——又要去学校了。
——又要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