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练笔合集》目女心

7、思想品德 一场突

　　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把我困在教学楼里。我站在第十八层走廊尽头，看见对面一层教室的窗户已经被水淹没了一半，水面上漂着几张泡烂的试卷和一截断掉的拖把杆。我的裤脚湿了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从楼下漫上来的积水。
　　“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我对自己说，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
　　那个东西根本不重要，只是一支钢笔。那是妈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把它忘在课桌的抽屉里。台风正在靠近，天气预报说会有三小时平静期，之后就是第二轮更强的风暴。我必须去。
　　水淹到膝盖时，我开始后悔。楼梯间挤满了躲雨的学生，还有学校的保安。他们拉起警戒线，拿着喇叭喊，“不要前往低洼区域！立即前往高处避难！”
　　我继续淌水往前走。有人对我喊，“别过去！外面危险！”但我还是执意往前走。
　　风比刚出门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雨几乎是横着飞的。保安已经撤离，只剩一部分学生留在教学楼高处等待救援。我顶着风雨往前走，走出不到五十米，就看见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校服、扎马尾辫的女生，白衬衫被雨淋得湿透，却像在闲庭信步。她身后跟着三个怪异的生物。一个有三米高，青灰色皮肤，像被水泡发的尸体，手臂长得拖到地上，关节处鼓起可怕的瘤子。另一个像把人的身体和某种节肢动物缝在一起，背上竖着四根骨刺。还有一个脸是歪的，左眼长在额头中央，右眼长在下巴上，嘴唇开裂，咧到耳根。
　　那个女生看见我，歪了歪头，对我笑了笑，“你是哪个班的？”
　　我没回答，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不重要。”她对那个三米高的青灰色怪物说，“把她抓过来。”
　　青灰色怪物伸出细长的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它的力气大得吓人，我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我挣扎了几下，完全没用。
　　我喘着气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她说，“我好像见过你。我记得你人还不错。”她数了数人数，点了点头，“我需要你们这些人。”
　　然后我被按着跪在水里。那些怪物抓了七八个学生，有女生也有男生，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我扫了一眼，好像都是成绩好的人，其他不认识的，估计也差不多。这是怎么回事？它们还在抓人，可大家都躲了起来。后来它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看见人就抓过来凑数。混乱中有人在叫，有人在哭，有人试图逃跑，却被那个长着骨刺的怪物一尾巴扫进水里。
　　趁它们忙着对付一个拼命挣扎的女生时，我抽出胳膊，拔腿就跑。
　　雨太大了，我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凭着记忆往回跑。跑了大概十分钟，身后没有追兵，我拐进一条街道。
　　这里居然有人在摆摊。街道两边的小贩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雨伞、雨衣、手电筒、泡面、发热贴、手机防水袋……
　　我身上开始发痒。卷起袖子一看，手臂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摸上去微微发烫。我挠了一下，红点更红了，像要渗出血来。
　　“孩子，你过来。”
　　一个中年妇女坐在街角的雨棚下，面前摆着一个小煤气炉，炉子上搁着一个铁皮水壶。她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一个小包，用白布裹着递给我。
　　“敷在长疹子的地方，十分钟就好。”
　　我闻了闻，里面像是茶叶混着草药，散发着一股辛辣又清苦的气味。我把它敷在手臂上，好像真的缓解了。
　　“你是卖这个的？这个多少钱？”
　　她摇了摇头，“我免费给的，不收钱。算是……补偿一下被害者吧。”
　　她大约四十多岁，头发已经半白，脸上的皱纹很深。我注意到她拿着一本书，封面和我的课本一样，是《思想品德》。
　　“这本书是给我女儿的。之前她把它弄丢了，后来就变了。”
　　女儿？我忽然联想到什么，“你女儿是……”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没有直接回答我，“她成绩很好，很聪明，很善良，也很孝顺。她床头贴着一句话：德不孤，必有邻。是她自己抄的。上个月，她的《思想品德》丢了。她去找老师，老师说库存没了，要等下学期再补。”
　　“然后呢？”
　　“然后她就变了。一开始只是脾气差，后来越来越极端，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还拿我的钱去吃喝嫖赌。我发现后劝她，她一句话也不听，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再后来我去找老师，老师说她的《思想品德》被偷了，不知道是谁偷的，里面的东西也一起被偷了。”
　　“里面的东西？”
　　“就是那些东西，诚实、友善、责任、担当、公平、正义……这些东西被偷了，从人身上被抽走了一样……”
　　我想起那个三米高的青灰色怪物，想起它抓我时那股无法反抗的力气。
　　“所以它们变成了怪物。”我喃喃地说。
　　“你运气好，还没到那一步。如果你没遇到我，也会和它们一样的。”
　　手臂上的红点正在慢慢消退，可那股瘙痒感还在隐隐躁动。
　　“她为什么要抓成绩好的人？”
　　“俗话说，品学兼优嘛。品德不好量化，她只有一个名单，就是去年联考的排名。她要按名次从第一名开始抓，把思想品德抽走了，集齐一本书的内容，就能……”
　　她把竹篮推到我面前，里面还有十几个小包，“拿去吧。你们这些人需要这个。”
　　雨棚外的风更大了，哗啦啦地拍着铁架。我站起来，“你给我这个，她知道吗？”
　　她笑了笑，“知道啊，就是她给我的。”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要测试一下思想品德学得好不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踩着积水，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那个女生站在雨棚外，冲我露出诡异的微笑，“总算找到你了。”她拿着名单说，“善良的李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