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勇敢的舍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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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指责，又好像是蒋凛在自问。
费泊远回答不出原因。
为什么要回来？
他只知道心里有一股冲动。至于这股冲动的源头和回来后自己要怎么做，一概都没有考虑过。
列车缓缓前行，从长长的铁路轨道往窗外看，能看见城市里绚烂的霓虹灯光，但那些沉默的山脉和稻田，在黑夜里全然不现。
每到这个时候，窗户里映出的只有费泊远自己的脸，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感觉自己思绪万千，灵感就像是笼罩整个大地的细雨一样洒在他的脑海里，但是过于细微，以至于难以感触和抓住。
徐亦博在一旁已经呼呼大睡了，因为空调的冷气而逐渐往费泊远这边靠。在以前，他俩靠在一起睡觉是常有的事，但是现在费泊远却觉得难以适应。
他的心很乱，徐亦博轻微的呼吸声也让他觉得吵。
在车厢里的窃窃私语声、敲击屏幕声、走动声，无一例外都让他感到难以忍受。
但实际上，蒋凛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自从费泊远离开后发生了很多事。
最关键的还是今天，晁闻铎跟他表白了。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难处理，虽然晁闻铎是费泊远的朋友，但是再好的朋友也管不到谁跟谁谈恋爱吧。
所以他没有多想就拒绝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拒绝的。”晁闻铎自嘲般笑了笑。
蒋凛：“……”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知道是坏的结果还是要说出来，明明‘胜负已定’？”晁闻铎自顾自地说，“只是我这个人，就算是死，也要亲眼看见刀子捅到自己心口才行。”
蒋凛一向是不喜欢跟人敞开心扉的，但是晁闻铎那种失落的感受像是影响到了他。
“这样也挺好的，有始有终。”他安慰道，“更何况我拒绝也不是因为你不好或者别的，而是单纯地我认为自己没有资格获得幸福。”
晁闻铎还没张口，蒋凛又说：“至于为什么没有资格，你就当其实我不是人。”
“你不是人你是妖啊？”晁闻铎十分体谅地把话题往别的方向转，“费泊远小时候跟猪妖转世一样，横冲直撞的。”
蒋凛听完立马就笑了：“你每次说他的时候一点都不客气，难怪他讨厌你。”
晁闻铎没过脑子地说：“没办法，谁让你喜欢他不喜欢我。”
此时僵硬的气氛比刚才表白被拒绝还要凝滞。如果说刚才是聊天时遇到了难回答的问题，此时就像是和谐相处后，猛然认出了对面人是自己的仇人。
“……别告诉他。”蒋凛说。
晁闻铎：“我知道。”
虽然蒋凛认为晁闻铎应该是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毕竟单从晁闻铎自身的利益出发，他的表白没有成功，紧接着就把喜欢的人喜欢的是自己兄弟给说出去，促成另一对？
那实在有点太伟大了。
而晁闻铎显然并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费泊远连夜都要赶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晁闻铎真的说出去了？
蒋凛不安地等待着。
如果费泊远知道了他喜欢他这件事，专门回来找他兴师问罪，那么他也只好接受。
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一个身负罪孽的人，却每天都偷偷地庆幸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个宿舍里生活，这样的幸福是不被允许的。
他早该知道，也早该醒悟的。
蒋凛看着手机的时间，估算着费泊远到站的时间，搭乘出租车在车站外面等着。
一个没有月的夜晚，浮云浅淡地飘挂在空中，正适合处理这些晦暗心事。
从车站上看下去，一辆一辆车的车灯从远方照过来，就像是监禁室里大开的白炽灯。
——即将开始的问询。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蒋凛从出站的人群中第一眼就看见了费泊远，他正跟旁边的男生在沟通，等周边的人散了散，蒋凛走上前去。
“费泊远。”
费泊远应声看过去，十分惊讶道：“蒋凛？！”
他扔开一旁正絮絮叨叨劝他一起走的徐亦博，冲到了蒋凛面前：“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你出来你爸妈允许吗？”
“我怕你露宿街头。”蒋凛开玩笑道。
徐亦博打着哈欠插进来：“既然你朋友来接你，那我就先走了，困死了。”
送走徐亦博，蒋凛带着费泊远打车去了他自己的房子。
“这不好吧，你爸妈都睡了，都没提前说一声我就过去，会吓到他们吧。”费泊远在门口纠结着不敢进去。
“我还是走吧，现在天气又不冷，睡公园顶多就有点蚊子，不行就去网吧包夜，再等几个小时就回学校了。”
蒋凛却充耳不闻，直接打开房门，还把屋子里的灯全部都打开。
从门口可以看出，这个房子并不大，是个小两室。
“那岂不是真进去了，我就只能跟蒋凛睡一起了。”费泊远暗忖。
蒋凛在屋里说：“进来吧，我爸妈不在。”
费泊远走进去，发现这房间里面没什么生活气息，而且两间房只有一间有床。
他看蒋凛的吃穿用度，也不像是穷到连一张床都买不起的人啊。
“吃饭吗？”蒋凛打开冰箱问。
费泊远的生活技能还是有的，他闻言走过去一看，冰箱里只有饮料和酒……
“你要不再开几次，说不定可以刷新出新的物资。”费泊远看蒋凛在冰箱跟前看了那么久说。
“那点外卖吧。”蒋凛提议。
费泊远：“别折腾了，再过一会都该起来吃早餐了。我睡哪？”
“那间。”蒋凛指了指有床的房间。
“那你呢？”
蒋凛想了想：“沙发。”
费泊远笑了声：“你别开玩笑了，哪有客人睡主卧，主人睡沙发的。”
他终于问了这个困惑已久的问题：“你们家只有一张床？你平时都睡沙发吗？”
“啊？”蒋凛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哦，我爸妈不住这个房子，这是我的房子。”
确实是费泊远狭隘了，年纪轻轻就能在A市拥有自己的房子，这哪是穷。
难怪那间房只有桌子和电脑。
“那你跟我一起睡呗，你那床比咱们宿舍的两张床拼一起都大了。”费泊远说。
蒋凛等了这么久，却迟迟没有等到费泊远来找他询问他一直担心的事。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不安，太消耗人的心神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他问。
费泊远很干脆地承认：“有。”
“你问吧，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蒋凛心想，看来晁闻铎确实是跟费泊远说了。
“你跟晁闻铎到底什么情况？”
这跟蒋凛预想的问题倒是沾了一点边，这算是铺垫吗？
“就是普通的同学，因为最近接触得比较多，所以会一起出去吃顿饭什么的。他跟我表白，我拒绝了。”蒋凛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他平时有关自己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能不说就不说。
无论好的坏的，都是自己的必须经历，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这回，他不想让他跟费泊远之间有任何的隔阂，费泊远想知道的，那就全都告诉他吧。
即使他不理解，即使他觉得奇怪。
“靠，晁闻铎这死小子。”费泊远咬牙切齿地说，“你放心吧，他以后不敢来骚扰你了。”
“你不会觉得奇怪吗？”蒋凛问，“他和我都是男生。”
“因为晁闻铎是个神经病！”费泊远简单粗暴地下定义，“他脑子不正常，我严重怀疑他就是觉得咱俩关系好，所以想把你抢走。他就想看我吃瘪。”
“……”
“其实，我早就知道晁闻铎喜欢你的事了。”费泊远坦诚道，“之前我不是也跟你说过，离他远一点，不过那会你们接触不多，所以我也没有过分在意。”
“这次也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太忙了，也不会让你跟他联系，这样他就不会有机会来打扰你了。对不起。”
蒋凛明明被告知了来龙去脉，却反倒像是被绕晕了一样：“等会，你早就知道了？”
“我跟他关系从小就不咋地，刚开学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来找我玩过，但是后面却常常往咱们宿舍来，每次都跟你献殷勤，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费泊远解释道，“我还算了解他，他对别人从来没有像对你那样过。”
“我警告过他很多次了，而且咱们上次聊天，我根据你的回答去分析了一下，就知道你肯定不是同性恋。所以我觉得你们接触应该没事，我没想到他这么执迷不悟的。”
蒋凛总结下来：所以说，费泊远压根不知道他喜欢他的事，甚至一直觉得他是直男。
不用坦白其实算得上是好事，因为蒋凛还没有做好准备。
要知道，万一费泊远因为他是同性恋而跟他吵架，那么他就会失去一个曾多次对他伸以援手的朋友。
他们也没办法再住一个宿舍了，兴许也会影响别的舍友。
要是不道德点，直接把这件事曝光出去，那么他在全校就出名了。而蒋凛一直以来，都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学生生涯罢了。
他曾经受过流言蜚语的苦，知道这些站在理性和道德高地的“善良”的同学们，会以一种怎样的态度来指责他，来躲避他，来嘲笑他。
蒋凛对这种被包装得过于美好的校园霸凌，有过深刻的体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