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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横祸 周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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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放学铃声并未带来往常的轻松。
尽管网络上的风波似乎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平息,新的热点覆盖了旧闻,但德崇文心头的阴霾却未曾真正散去。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一种悬浮在半空、不知何时会坠落的忐忑。
他收拾书包的动作有些迟缓,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给德栾山发了条消息。
崇文:【栾山,我放学了,现在回家。今天感觉怎么样?画了什么吗?】
消息发出后,他习惯性地等待着那个几乎会秒回的、带着依赖语气的小表情或者简短回复。然而,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依旧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攫住了德崇文的心脏。山山很少这么久不回消息,尤其是在他明确表示正在回家的路上时。
是睡着了?还是画画太投入?抑或是……
那股不安感迅速发酵,变成一种冰冷的预感,促使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德崇文几乎是冲下了车。别墅的大门罕见地没有完全关上,留着一道缝隙。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凝滞而压抑的、混合着愤怒和悲伤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只见德栾山蜷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瘦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狂风暴雨中无助的落叶。他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眼睛红肿得骇人,正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
而静无瑕,那个平日里总是温柔优雅的母亲,此刻却像一头发怒的母狮,站在沙发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正用一种德崇文从未听过的、暴怒而严厉的语调训斥着。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要懂得分寸!要知道廉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我们德家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来祸害这个家!祸害你哥哥?!……”
她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充满了失望、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痛心。而最刺眼的,是摆放在沙发前长桌上的那一片狼藉,那束曾经象征着爱与誓言的99朵鲜花,此刻已被撕得粉碎!
粉玫瑰、满天星、勿忘我……花瓣零落,枝叶断裂,被粗暴地揉成一团,如同被践踏的心,散落在光洁的桌面上,触目惊心!
德崇文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尚未完全理解眼前这超乎想象的场景,脚步却已下意识地迈了进去。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单人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德柳康猛地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几步就跨到了德崇文面前,在德崇文完全没反应过来之际,抡起手臂。
“啪!!!”
一记极其响亮、用尽了全力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德崇文的脸上!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德崇文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毫不留情的暴力打懵了。
这是他人生十七年来,第一次被人扇耳光,而动手的,竟然是他一直敬重爱戴的父亲!
“你个畜生!!!”
德柳康的怒吼声如同炸雷般在客厅响起,震得水晶吊灯都仿佛在晃动,他因极度愤怒而面目狰狞,眼球布满血丝。
“你都跟你弟弟干了什么?!啊?!你他妈告诉我!你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吼叫的同时,他几乎是将自己的手机粗暴地塞到了德崇文的眼前,屏幕亮得刺眼,上面赫然显示着那些他们以为已经过去了的、不堪入目的网络谣言和恶意揣测的截图!
德崇文捂着脸,震惊地看着手机屏幕,又看向暴怒的父亲和哭泣的弟弟,大脑一片混乱。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解释,静无瑕也冲了过来,眼泪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肆意流淌,混合着极大的愤怒和伤心。
她扬起手,同样狠狠地给了德崇文另一边脸一耳光!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对你弟弟干出那种事情来!!”她的声音尖利破碎,充满了绝望,“他可是你弟弟啊!崇文!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你的教养呢?!你的廉耻呢?!都被狗吃了吗?!”
说着,她颤抖着手指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了几下,一段录音开始外放,正是那天德崇文和孙云晨在操场看台上的对话!
【……栾山那么依赖你,你得振作点……】
【我知道,就是看他那样心里太难受了,恨不得替他疼……】
【……我是真的爱他……以后……等年龄到了,我想带他去国外,能结婚的地方……好好在一起……】
录音里德崇文的声音因为担忧和真诚而显得格外清晰,此刻在这死寂的、充满审判意味的客厅里回荡,却变成了刺耳的“罪证”!
“听见了吗?!听见你自己说的混账话了吗?!”静无瑕哭喊着,情绪彻底失控,“结婚?!你还想结婚?!你们两个男人!还是兄弟!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这是变态!是精神病!是给我们德家祖祖辈辈蒙羞!!!”
德柳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蜷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哭得几乎休克的德栾山,口不择然地厉声辱骂。
“我们当初真是他妈瞎了眼!才会把他这个扫把星领养回来!真是个祸害!早知道他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初就该让他烂在孤儿院!你知道我们为了照顾他这个病秧子,耗费了多少心血、多少时间、多少钱吗?!啊?!结果呢?!结果就是养出个勾引自己哥哥的狐狸精!!”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残忍地捅向德栾山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而你!”德柳康的矛头又猛地转向德崇文,眼神里的失望和厌恶几乎要溢出来,“你竟然还把他当个宝似的抱在怀里!你真是我们德家的耻辱!我德柳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了你!当年同意领养他更是大错特错!像他这种人,就该跟他那个短命鬼舅舅一起,烂在那间破房子里!别他妈出来丢人现眼!给这个社会添乱!!”
这番极其恶毒、彻底否定他们存在价值的话,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了下来!德崇文彻底愣住了,不敢相信这些字眼会从自己父亲口中说出。
而缩在沙发上的德栾山,在听到“扫把星”、“祸害”、“烂在孤儿院”、“短命鬼舅舅”、“破房子”这些词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一直压抑的哭泣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极度震惊、痛苦和绝望到极致的空白。舅舅的离世、童年的孤苦、自身病弱的身体……
所有他内心最深的伤疤和最隐秘的自卑,在这一刻被最亲近的人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践踏!
下一秒,他像是被某种本能驱动,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踉跄着扑到德崇文身前,用自己微弱的力量试图挡住父母喷火的视线,声音嘶哑破碎地哀求。
“不是哥哥的错……爸爸……妈妈……求你们别打哥哥……是我……是我先喜欢哥哥的……是我表的白……花也是我买的……都是我的错……你们怪我吧……求求你们别怪哥哥……”
然而,他的维护和哀求,在盛怒的德柳康看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个贱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德柳康正在气头上,看到德栾山竟然还敢护着德崇文,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个更加用力的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德栾山苍白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打得向后踉跄好几步,腰部猛地撞在了坚硬的长桌边缘!他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后脑勺“咚”的一声重重磕在桌角,随即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瞬间没了声息,额角迅速红肿起来,甚至有细微的血丝渗出。
“栾山!!!”
德崇文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心脏像是被瞬间撕裂!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猛地扑跪过去,颤抖着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德栾山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触手一片冰凉!德栾山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额角那抹刺目的鲜红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捅穿了德崇文最后的理智!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德崇文赤红的眼眶中疯狂涌出,滴落在德栾山毫无血色的脸上。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盛怒未消的父母,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心痛、不敢置信和熊熊燃烧的愤怒!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打他?!他做错了什么?!他身体什么样你们不知道吗?!!”
德崇文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有什么事冲我来啊!冲我来啊!!!”
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德栾山抱起来,轻放在沙发上,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守护领地的雄狮,挡在德栾山身前,目光直视着父母,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尊敬和温顺,只剩下被伤透后的冰冷和决绝的捍卫。
“冲你来?!好!今天就冲你来!!!”
德柳康被儿子这副仿佛仇人般的眼神彻底激怒,指着他鼻子骂。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为了这么个贱东西,连爹妈都不要了?!你是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啊?!!”
“他不是贱东西!他是我最爱的人!”
德崇文嘶声反驳,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爸!妈!我知道这很难让你们接受!但我们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只是……只是相爱了!这有错吗?!”
“爱?!你管这叫爱?!”
静无瑕尖声哭喊,捶打着胸口。
“这是畸恋!是变态!是违背人伦天理的!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和你爸啊!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让你来这样报复我们的吗?!”
“我没有想报复你们!我只是爱上了我想爱的人!”
德崇文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被撕裂,一边是血浓于水的父母,一边是誓死守护的爱人,这种拉扯几乎要将他逼疯。
“是!我们是名义上的兄弟!可那只是名义上!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为什么就要被你们这样羞辱打骂?!”
“名义上也是兄弟!说出去我们德家的脸往哪儿搁?!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怎么看这个家?!”
德柳康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告诉你德崇文!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跟这个祸害在一起!你们必须分开!立刻!马上!否则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分开?不可能!!!”
德崇文斩钉截铁,眼神绝望而坚定。
“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离开山山!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爱爱爱!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爱?!你就是被他那副病怏怏的样子迷惑了!他就是个灾星!克死自己父母和舅舅,现在又来祸害我们家!带坏我儿子!!!”
静无瑕哭得几乎晕厥,将所有怨气都撒在昏迷的德栾山身上。
“不准你这么说他!!!”
德崇文如同被触了逆鳞,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维护。
“他不是灾星!!!他是我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没有他我根本撑不到今天!!!是我先离不开他!!!是我需要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逼他的!!!你们要打要骂冲我来!!!别再伤害他!!!”
他一遍遍地嘶吼着,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德栾山挡下所有的风雨。他的话语混乱而激烈,充满了少年人面对全世界反对时的绝望、固执和那份不容置疑的、炽热到燃烧一切的爱意。
争吵声、哭喊声、怒骂声在豪华的客厅里激烈地碰撞、回荡,将这个曾经温馨的家彻底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所谓的“死结”,在此刻被拉紧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就在这场混乱的、撕裂一切的争吵达到白热化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沙发上,德栾山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额角的剧痛和脑后嗡嗡的耳鸣让他恍惚了一瞬,但随即,父母那些尖锐刻薄的辱骂、哥哥声嘶力竭的维护,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刚刚恢复意识的、脆弱不堪的大脑。
“……祸害……”
“……扫把星……”
“……克死父母和舅舅……”
“……领养你是我们最大的错误……”
“……就该烂在破房子里……”
“……分开!必须分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眷恋和希望。
原来……原来在给予他温暖和爱的家人心中,他始终是这样一个不堪的、多余的、甚至是有罪的存在……原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原罪……
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绝望和自我厌恶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看着哥哥为了维护他,与父母激烈争吵,那副与世界为敌的孤独背影,让他心痛得无法呼吸。
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哥哥还是那个父母引以为傲的完美儿子,这个家还是那个令人羡慕的幸福家庭……是他毁了这一切……他是个罪人……他不该活着……他不该被领养……他应该如父亲所说,和舅舅一起,彻底消失……
一种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不能再让哥哥为了他和父母反目!不能再玷污这个曾经给过他温暖的地方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沙发上挣扎起来,无视额头的剧痛和阵阵眩晕,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破败玩偶,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门的方向冲去!
“栾山?!!”
德崇文第一个发现他的异动,惊恐地大喊。
德栾山却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一把拉开沉重的大门,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外面不知何时已然降临的、磅礴的雨夜之中!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单薄的身躯浇透,身影迅速被黑暗和雨幕吞噬。
“栾山!!!”
德崇文肝胆俱裂,想也不想就要追出去!
“德崇文!你今天要是敢去追那个祸害!你就再也别回这个家!我德柳康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德柳康的怒吼如同最后的通牒,在他身后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德崇文冲向门口的脚步猛地顿住,僵在原地。雨水裹挟着寒意从敞开的门口扑打进来,淋湿了他的肩背。他背对着父母,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愤怒和挣扎而剧烈颤抖着。
几秒的死寂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滑落,流过他红肿的脸颊和那双已然彻底冰冷、再无一丝温情的眼睛。他看着眼前暴怒的父亲和痛哭的母亲,看着这个他生活了十七年、曾经充满欢声笑语此刻却如同炼狱的家。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刃,清晰地划破了喧嚣的雨声和父母的哭泣,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和决绝。
“我爱他”。
“如果这个家,容不下这样的我们……”。
“那我就不回来了”。
“我和他……一起走”。
“走到天涯海角……”
“直到找到一个……能容纳我们的地方”。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义无反顾地、决绝地冲入了那片冰冷漆黑、吞噬了他最爱之人的雨幕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崇文——!!!”
“儿子!!!”
身后,传来德柳康和静无瑕撕心裂肺的、难以置信的呼喊和崩溃的痛哭声。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为了那个他们视为祸害的养子,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抛弃了他们,抛弃了这个家,冲进了无尽的黑暗里。
巨大的打击和彻底的失去感瞬间抽空了他们的所有力气。
德柳康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静无瑕则瘫软在地,伏在冰冷的地板上,放声痛哭,眼泪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绝望地拍打着光洁的地面。
豪华的别墅里,只剩下父母彻底崩溃的哭声和窗外无尽凄冷的雨声,交织成一曲家庭彻底分崩离析的、令人心碎的悲歌。
曾经的一切幸福和美满,都在这个雨夜,被彻底击碎,化为无法挽回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