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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雷 放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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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铃声在淅沥的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
德崇文收拾书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低垂,雨丝连绵,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氤氲之中。
他这才恍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天色尚好,竟忘了看天气预报,雨伞自然也搁置在了家中的玄关处。
他没有多做停留,利落地拉好书包拉链,随即伸手抓起了挂在课桌旁的一个略显鼓囊的透明防水画袋。
袋子里精心装裱着十几幅尺寸不一的画作,色彩斑斓,笔触间可见非凡的灵气与天赋。
他小心地将画袋护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等雨停下或结伴离开的学生,嘈杂的人声混着雨水的潮气。
德崇文目不斜视,那张时常被同学私下里称为“冷面男神”的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下意识地将怀中的画袋护得更紧了些,用自己宽阔的肩背为其挡开可能存在的碰撞。
他穿过人群,步下楼梯,甚至没有在教学楼门口多做犹豫,便径直步入了绵密的雨幕之中。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外套,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微微弓起身子,将画袋更严密地护在胸前,迈开长腿朝着校门口的公交站跑去。
雨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校服很快被浸透,颜色加深,贴合在他锻炼良好的背肌上,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线条。他却仿佛感受不到这份湿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确保怀中的画作不被淋湿。
公交站台近在眼前,所幸等待的时间并不长。那辆熟悉的公交车缓缓驶来,溅起细小的水花。
德崇文随着人流上车,投币,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向后排那个靠窗的位置。
坐下时,他先是低头仔细检查怀中的画袋,透明的袋子上沾满了细小的水珠,但内侧的画作显然被保护得很好,干燥而洁净,色彩依旧鲜亮。他这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
对他而言,这些弟弟倾注心血绘就的作品,远比他自己是否淋湿要重要得多。
安置好画袋,他这才从湿漉漉的校裤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来自母亲静无瑕的信息躺在最前面:
「文文,我和你爸今天晚上还是有点事要晚回去会儿,你照顾好你弟,他最近状态还是挺稳定的,他要是不想学习就让他休息一两天,反正他也不指着这个,你给他做完晚饭后多陪他聊聊天,要是睡觉时我们还没回来你们俩就先睡。」
言辞简单,却透着全然的信任和牵挂。德崇文指尖微动,简洁地回复:
「知道了妈,放心吧。」
刚发送成功,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父亲德柳康的:
「崇文,最近爸和妈工作有点忙,没时间陪你们哥俩,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周末时我们一起带着栾山去做一次心理评估,看看他有没有点好转,反正我觉得他最近好多了。」
父亲的语气总是更沉稳些,但关切之情同样溢于言表。德崇文打字回复,语气是面对父母时特有的温和与可靠:
「知道了爸,你和妈先忙着,不用操心我们俩。现在的栾山能照顾好他自己,我也会一直陪着他的,您和老妈放心工作就行。」
与父母沟通完毕,他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滑到了那个专属的联系人,头像是一个手绘的小太阳的德栾山,他打字发送:
「弟,你今天在家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哥马上就到家了,不用担心哥,你在床上好好待着就行。你想吃什么跟哥说,哥回家洗完澡后给你做。」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对话界面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旋即,回复弹了出来:
「哥,我今天挺好的,没啥不舒服。我今天晚上也不想吃饭,不饿。你回家洗完澡后陪我聊会儿天就行。」
看着这行字,德崇文几乎能想象出弟弟抱着手机、乖巧等待的模样,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牵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快速回复:
「好,那哥今晚就不给你做晚饭了,哥今天多陪你聊会儿天。」
放下手机,他侧过头,目光投向被雨水模糊的车窗。
窗外的世界一片灰蒙,街道、行人、车辆都像是浸在湿冷的水墨画里,唯有霓虹灯牌在雨水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他的思绪有些飘远,在这样的雨天,寻常的少年或许会烦恼于湿透的球鞋,或许会期待着回家一碗热汤,或许会三五成群地冒雨嬉闹,享受青春的肆无忌惮。
但他的栾山,却只能永远被困在那方寸之间,透过窗户感知四季变换。
他心底那份深切的期盼再次浮现:但愿有一天,栾山能真正走出那间画室,能无畏地奔跑在这样的雨水中,能自由地呼吸,能尽情释放他被疾病压抑已久的、属于这个年纪本该有的鲜活与生命力。
公交车在雨幕中平稳穿行,报站声响起。
德崇文收回思绪,再次将那个装有画作的防水袋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比自身更重要的存在。
车门打开,他深吸一口气,冲入了愈发急促的雨帘之中。
雨水立刻劈头盖脸地砸来,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双臂紧紧环护着胸前的画袋,将其严密地保护在自己胸膛与手臂构成的狭小空间里,然后迈开长腿,朝着家的方向疾奔。
他穿过湿滑的马路,跑进熟悉的大院,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脖颈肆意流淌,彻底浸透了他单薄的校服衬衫,紧紧贴附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精壮而结实的背部肌肉线条。
背后的书包也早已湿透,沉甸甸地压着他,然而,他怀中的画袋,除了表面沾满水珠,内里依旧保持着干燥与安全。
终于冲进家门,玄关处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微微喘息着,第一时间将画袋小心地放在干燥的鞋柜顶上,确认无误后,才弯腰脱下湿透的鞋袜,换上柔软干燥的拖鞋。
接着,他干脆利落地脱下了那件已经完全湿透、沉重地贴在身上的校服上衣,随手搭在了一旁的衣帽架上。
顿时,他线条分明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长期锻炼塑造出的胸肌和腹肌清晰可见,宽肩窄腰,肌肤因为冷雨的刺激和短暂的奔跑而微微泛红,水珠沿着紧实流畅的肌肉纹理缓缓滑落。
他不在意地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拎起同样湿漉漉的书包,右手再次拿起那个至关重要的画袋,左肩随意搭着刚才脱下的湿上衣,赤着上身便踏上了二楼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
他先是走向德栾山的卧室。
房门依旧是虚掩着的,透出温暖的光线,他轻轻推开门,看到德栾山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素描本,似乎在涂画着什么。
听到动静,德栾山立刻抬起头,清秀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
“哥!”他欢快地叫了一声,随即目光落在德崇文赤裸的上身和湿漉漉的头发上,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怎么…没穿衣服?还淋湿了?”
德崇文走进房间,将画袋小心地放在门边一个不会被碰到的地方,这才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回答:“没事,外面雨有点大,忘带伞了。上衣湿透了,穿着不舒服就脱了。”
他走近床边,习惯性地想揉揉弟弟的头发,但意识到自己手可能还有点凉,便又收了回来。
“我先回屋冲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再过来陪你聊天,好不好?”
德栾山乖巧地点点头,眼神一直追随着哥哥,里面满是依赖。
“好,哥,我等你”。
德崇文这才转身离开弟弟的卧室,回到隔壁自己整洁的房间。他放下书包和湿衣服,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睡衣和内裤,径直走进了卧室配套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迅速驱散了满身的寒意和雨水的黏腻感。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笼罩着他挺拔健硕的身躯。
他洗得很快,大约十分钟后,便关掉了水龙头,用宽大的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了那身深蓝色的纯棉睡衣。柔软的布料贴合着温热干燥的肌肤,舒适而放松。
他用毛巾揉搓着还在滴水的黑发,带着一身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和水汽,再次来到了德栾山的卧室。
德栾山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看到他进来,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德崇文在他床边坐下,兄弟俩很自然地开始了晚间闲聊。
德崇文挑了些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德栾山则分享了他今天又尝试了哪种新的调色技巧,两人间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聊了一会儿,德崇文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提起。
“对了栾山,爸刚才发消息说,周末想带我们一起去医院,就是常规做一下心理评估,看看最近情况怎么样。你觉得呢?”
德栾山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应道。
“嗯,好啊”。
对于定期评估,他早已习惯,更何况这是家人的安排,他并不会抗拒。
又聊了大约半小时,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密集了些,间或还能听到隐隐的雷声从远方传来。德崇文抬腕看了看表,快七点了。他想起还有部分周末作业没完成,便站起身。
“弟,你先自己画会儿画或者玩会儿手机,哥还有点作业没写,得回屋处理一下”。
然而,他刚要转身,德栾山却忽然叫住了他。
“哥!”
德崇文回头,看见弟弟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扭捏和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素描本的边缘。德栾山小声地、带着点恳求地说道。
“那个……哥……你能不能……把作业拿到我这里来写?”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更低了。
“外面……好像在打雷……我……我一个人有点怕……”
德崇文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他重新走回床边,俯下身,带着宠溺的笑意,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弟弟光洁的额头。
“傻不傻?都多大的人了,还怕打雷?”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纵容。
德栾山捂着被弹的地方,瘪了瘪嘴,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德崇文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他直起身,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
“行吧,怕了你了。等着,哥去拿作业”。
他回到自己房间,将需要写的作业和课本整理好,又顺便拿上了台灯。回到德栾山卧室时,德栾山已经积极地在堆满画具和画纸的书桌上清理出了一小块足够放书本和台灯的区域。
德崇文将台灯点亮,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一方书桌。他拉过椅子坐下,很快便沉浸到了功课之中。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眉头微蹙,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而在他身后的大床上,德栾山也重新拿起了素描本和铅笔。但他并没有画别的,而是悄悄地将目光投向了书桌前的哥哥。
他仔细观察着德崇文专注的神情、微动的睫毛、握笔的修长手指…然后,铅笔开始在纸上轻轻滑动,勾勒出的,正是哥哥在灯下学习的模样。
他画得极其认真,时不时抬起眼睫望向前方那个坚实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安心而满足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窗外的雨声和偶尔滚过的闷雷,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了。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中悄然流逝。当时针指向八点半,德崇文终于合上了最后一本练习册,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收拾好书本,站起身,对还在涂涂画画的德栾山柔声道。
“写完了。弟,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画太晚。晚安”。
德栾山抬起头,乖巧地应道。
“好的,哥,晚安”。
德崇文拿着作业本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德栾山在他走后,又仔细为手中的画添上了最后几笔细节,然后将这张新鲜的、画着哥哥侧影的铅笔画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
那床头柜上,已经叠放了厚厚一摞类似的画作,无一例外,主角都是他的哥哥德崇文,看书的样子、微笑的样子、沉思的样子、睡觉的样子…而这些只是近期的一部分。
另一边,德崇文回到自己安静整洁的卧室。
父母还没有回来,整栋房子显得格外寂静,唯有窗外的雨声持续不断,间或夹杂着几声遥远的雷鸣。
虽然明天是周末无需早起,但他长久以来养成的生物钟已经让他感到了困意。
他简单洗漱后,便关灯上了床。
柔软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清新气息,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合上双眼。
听着窗外单调的雨声和隐约的雷鸣,身心逐渐放松,意识慢慢沉入了温暖的睡眠之海。
然而,就在他刚陷入浅眠不到半个小时,迷迷糊糊中,他忽然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紧接着,一具带着凉意、微微颤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钻进了他的被窝,贴近了他的胸膛。
几乎是本能地,一股熟悉至极的、淡淡的甜香混合着松节油与颜料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德崇文甚至无需睁眼,混沌的意识便已辨认出来人的身份,是栾山。
他睡意浓重,声音模糊而黏腻,带着未醒的慵懒,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环住那具微凉的身体,低声呓语般问道。
“嗯?怎么了…弟?”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窗外天际骤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房间。
紧接着。
“轰隆——!”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震得玻璃窗都似乎在嗡鸣。
怀里的身体立刻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猛地又往他温暖的怀抱深处缩了缩,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紧紧抵在他的下颌处。
德栾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一丝歉疚的哭腔,在他胸口闷闷地响起。
“对、对不起……哥……把你吵醒了……但是……外面打雷……我好怕……真的好怕……所以……”
断断续续的解释被又一声闷雷打断,怀里的颤抖更加明显了。
德崇文的睡意被这恐惧的颤抖驱散了几分。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依稀能看到弟弟埋在自己怀里的发顶。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又像是被细微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他模糊地记起,很小的时候,每次打雷,栾山也是这样瑟瑟发抖地钻进他的被窝,而他会温柔地将他护在怀中。
几乎是身体快于意识的行动,他极其自然地低下头,在那柔软微凉的发丝间落下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这是一个延续了多年的、带有魔力的安抚仪式。
“傻弟弟……”
他含糊地嘟囔着,声音里浸满了睡意和无尽的宠溺。
果然,这个吻和那句熟悉的嘟囔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怀里紧绷而颤抖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虽然依旧紧紧依偎着他,但那份剧烈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不少,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慌乱。
德崇文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弟弟更紧更安全地圈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他的下巴抵着德栾山的发顶,嗅着那熟悉的、带着点甜味和颜料气息的体香,睡意再次如潮水般涌上。
他用愈发模糊不清、仿佛梦呓般的声音呢喃着安抚。
“没事了……别怕……有哥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我在……我一直都在……”
话音渐渐低弱下去,最终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取代。
他再次沉入了睡眠之中,手臂却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态,牢牢地圈着怀中的弟弟。
被他坚实的手臂和温暖的胸膛包裹着,听着头顶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沉稳心跳和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德栾山内心那因雷鸣而掀起的惊涛骇浪终于缓缓平息。
窗外依旧雷声隆隆,雨点敲窗,但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里,恐惧似乎被隔绝在外。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回抱住哥哥精瘦而温暖的腰身,将脸颊深深埋入那散发着令人安心气息的胸膛,也终于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被哥哥的气息和安全感包裹着,沉沉睡去。
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逐渐交织同步,体温相互传递,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与独特的甜香、颜料气息微妙地融合在一起,编织成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将彼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共同抵御着窗外的风雨雷鸣。
他们相拥而眠,如同世界尽头最后两只相互依偎取暖的幼兽,在这雷雨之夜,给予彼此最深沉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