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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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拳报架！”
“准备！”
橙黄的顶光混杂进炽白射灯之中，稍显炙热，中央空调风片系着的红丝带无所顾忌地飞舞着。
安静的室内瞬间爆发一阵阵沙袋受击的震颤响声。
沙袋架前，少女攒拳一刻不停地击打沙袋，高高束起的黑发随动作而飞扬，白皙的脖颈渐渐沁出汗珠。
她神情漠然，丝毫不被影响。
“中心稳住，头不要前冲！”
程枳视线直直落在黑色沙袋上，喘息间，调整拳风，再次稳住下盘。
“再来！”
“……”
“砰”——
软垫下陷，右手拳击套呈抛物线飞了出去，恰到好处落进竹编筐中。
梁舒拿着两瓶水走进训练室，看见这一幕，轻笑了声，抬头看向躺在三层垫子上，后仰着头毫无形象可言的程枳，说：“你的投篮技术这么好，不去学篮球可惜了。”
“那多没意思。”程枳眼中世界颠倒，大脑充血感让她产生一瞬间的恍惚，梁舒像是倒着走在天花板上。
她还思考了一下，以梁舒强健的肌肉，倒是真有可能。
梁舒靠在架子前，看她抬手比划着，笑了下：“你跟我练了这么长时间的拳，每每看到你这张冷得不行的脸蛋，都还是得说上一句。”
她递上水瓶，贴在程枳发烫的脸颊，瓶身顿时起了层霜。
“这么文静乖巧的小女孩，殊不知打起拳来狠得吓人。”
冰凉的水瓶贴近皮肤的刹那，程枳精神了不少，接过水，顺势坐起来。
落地镜里，少女脸颊微红，小脸上留下几滴融化的水珠，额前刘海因倒躺着被空调吹干了一半，焉焉地贴在额头上，一双看似无辜的杏眼淡淡扫了眼镜子，接着手臂一撑，整个人转向梁舒。
文静乖巧几乎是身边人对她的第一印象。
很多时候，程枳都会让旁人对她的印象停留至此。
在梁舒面前，程枳可以毫无顾忌。她拢了下头发，轻笑说：“你上次还说我肌无力。”
“那是多久前的事儿了。”梁舒觉得有些冷，抬手勾起搭在架子上的运动外套，顺便把程枳的也一并拿来，解释说：“你被你姐带来场馆的时候，我见你第一面你的确瘦瘦弱弱的，一阵风就要吹倒一样……虽然现在还那么瘦，但是有肌肉的瘦。”
她上下打量着垫子上盘腿而坐的少女，眯起眼来，“你要是把你齐刘海掀起来，绝对美炸。”
“没心情。”程枳扬头喝了口水，接下朝她飞来的外套，打岔说：“西街的珍珠奶茶特别好喝。”
“……”梁舒眨眨眼，似是猜到什么，倾身低声问：“杨阿姨还是决定让你转学了？”
柜子上摆放的手机闪了几下，程枳沉默地看过去，片刻说：“她向来替我决定一切。”
“你也快18了，杨阿姨也不能总是这么强势啊。”梁舒皱眉，“而且，你姐不是说……”
程枳抬头，浅褐色的眸子看向柜子吹落的一片叶子形状的挂饰上，轻轻吸了一口气说：“这次是我姐去世前告诉我妈的。”
——
云清市。
小满岛。
青河公园风是闷热窒息的。
风中夹杂粘腻潮气，高耸葱茂的枝条随风不情愿地晃着。
连叶片也发出不满的沙沙声。
梧桐树下，少女白皙的脸升起一丝烦闷，她抬手摘掉耳机，侧头看向延伸台，一双灰褐色眸子盯着空景看了许久，像是在等待什么。
“各位，小满岛正值雨季，雨水来得总是措不及防。小满山今日不便前往，但是咱们在此处也能看到小满山巅景观。”
她等到了。
聒噪的导游和游客。
程枳咬着吸管，葱白的指尖敲在手机屏幕上。
几个游客双臂搭在木栏杆上，低下头，就见长椅上的女孩冷冷盯着他们在看。
视线相对。
程枳缓慢眨了下眼，轻飘飘移开视线，耳机再次塞回耳中。
小蜜蜂刚好借导游之手伸出栏杆外，不偏不倚，停在了程枳正上方。
“咱们来说这清河公园啊，也是有一段悠久历史，想当年……”
耳机无法掩盖小蜜蜂主人轻快带有一丝沙哑的洪亮嗓音。
两种不同的声线混杂在一起有种诡异的感觉。
程枳干脆关掉了音乐。
站上延伸台的人越来越多，程枳感觉有一万人站在延伸的木板上，灰尘木屑伴随着小蜜蜂有节奏的震动声，正疯狂砸向她今天才洗的头发上。
感受很糟糕呢。
她看了眼时间，将奶茶护在蓝白条纹格的外套中。
头发衣服可以脏，续命的奶茶不行。
“自小满岛形成以来，小满山巅就青葱繁茂……”导游激情讲着小满岛景美人好。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首高亢的音乐。
这下，音乐声的确冲击耳膜，程枳心不在焉地调低了些，抬眸看向被乌云笼罩半个山头的小满山。
山顶乌云涌动，一抹葱绿在乌云间隙中一闪而过。
“看！”
导游忽而升起高音吓得程枳头皮一紧。
“流光瞬息间，不知各位有没有瞧见那坚强矗立在乌云雷电之间的一抹青绿，那就是小满岛存活最久远的青树！”
接着，一杆红色小旗倏得伸长，试图戳破黑压压的天，穿过头顶青树错综复杂的枝条直指小满山顶。
程枳也被这抹灰暗中的亮色吸引了去，下意识随着导游的小红旗所指方向看去。
风声骤起，叶片摩挲，远处满山晃动的青叶此刻仿佛就在耳边，沙沙——沙沙——
毫无规律的沙沙声却默契的奏成了一曲不那么单调的“乐声”，好似真的能抚平内心。
程枳怔了下。
接着头顶一声接连一声的“哇——”，倏得打断了她飞远的思绪。
“阿枳？”耳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程枳一愣，电话对面不管她听没听见，以极快的语速说：“今天下午本来让你杨哲表哥去接你，但你杨哲表哥下午出了点事，现在局子里录笔录，一时间过不去。”
杨苓顿了下，语气似是责怪却又带了些无奈：“你这么突然飞到小满岛，你外婆还没收拾完西堂街的房子。那边房子很久没住人了，还是脏的，要不阿枳你直接打车去北山道大舅家住一晚吧。”
程枳看着通话时间，电话是三分钟之前接通的。
她那时在和头顶游客很不友好地互动。
应该是误触了。
“妈。”程枳站起身，导游源源不断的讲解声挤过耳机，不由分说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几十年前，雷暴经过这片岛，山顶方圆，仅有这一棵树存活下来。历经风霜，孤独的矗立在山巅上……”
程枳鬼使神差地回头瞧了眼青树，围栏后的游客随导游一同离开，声音渐远，她听不清了，回头边走边说：“妈，我行李寄去西堂街了。”
杨苓显然没想到她这么果断，沉默片刻说：“行，我联系一下西堂街的林阿姨，在这之前我跟她说过你转学的事情，她的儿子应该在……”
程枳不想麻烦别人，想要打断杨苓，却没想对方先结束对话：“我这边还有工作，稍后微信联系。”
紧接着，“噔”一声。
通话挂断了。
程枳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愣了片刻。
明明，她提前三天给杨苓说过。
明天是周一，云清一中开学日。
滚滚雷声划过天际，程枳觉得心脏连同雷声一并地震动，声音之大，耳边只剩下一阵嗡鸣。
“小同学，要下雨了！赶紧回家吧！”
跑道上，身穿褐色短袖短裤的爷爷小跑着朝她招手。
程枳深吸一口气，鼻腔中灌进了暴雨前尘粒的腥味，她回过神来，对爷爷微微一笑，小跑着上台阶。
“是来旅游的吧！”爷爷扬声道：“这天气打不到车的，公园外的商街躲一躲吧。”
旅游的？
这样说倒也没错。
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到云清市了。
云清市的变化对她来说的确像是变了个地方。
天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阴，空气中闷热的水汽仿佛尘土混了粘剂，紧紧贴在身上每一处，甚至随着呼吸挤入喉咙中，密密麻麻的，让人喘息不得。
程枳迈步跑了起来。
一股热风再次灌进鼻腔肺腑。
云清市的雨天就是这样。
愁闷的，沉郁的……憋得慌。
小满岛的变化很大，岛中重新规划了一遍，程枳凭借五六岁的记忆已经完全找不到路。
更别说回西堂街。
她站在清河公园门前，左右看了眼，径直朝右侧亮灯最多的长街跑去。
几滴带着热意的水珠坠打在脸颊上，程枳心道不好，眼睛飞快地搜刮起长街上有可能让她躲雨的地方。
现在的小麦岛已经不是当年商铺寥寥的穷地方。
入眼的长街就有几家开着的店铺。
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程枳视线锁定在长街水道旁一家泛着橙光的店铺。
暖橙色的光圈挂在店旁灰红相交的石墙上，上面写了“夏树橙花”四个字。
店的位置在街口拐角，一侧未装窗户，店面两侧用褐色木纹石柱支撑，延伸台上摆满了绿植，此刻正有穿着透明雨披的店员来回搬花草。
看起来不像非人之地。
程枳一顿，整条街似乎只有这一家酒吧开着门。
当然，这店四敞大开，根本没有门。
程枳赶在雨水浸透格子衫之前，冲进了店里。
店中整体是暖色调，仿木质墙壁上挂着些照片，橙灰色射灯下有些模糊不清，桌椅倒都是木纹的，她并没有在吧台前看到人。
吧台后的酒柜上放的一些牌子货，酒吧里处处透露出“我很有情调”的氛围。
程枳犹豫了下，找了最角落的高脚椅坐下，仰着头看了一圈，发现店里原来有人。
靠着西面墙壁的圆台上背对着店门，程枳所在的方向，蹲着位黑体恤身材高挑的少年。
程枳一眼看到他极具潮流时髦的大背头，少年微弯着背，似是在检查乐器，一阵风灌进店里，正巧掀起了他几次欲向上滑的上衣，露出一截精瘦腰身。
“……”
程枳默默移开了视线，对方毫无察觉，甚至换了个姿势。
她移回了视线。
少年单膝跪在灰色地毯上，手臂撑在宽松的深黑色牛仔裤上，脖间极具朋克风的银黑吊坠从领口掉了出来。
嚯。
社会青年。
她很久没有见到社会青年了。
“社会青年”专注修理乐器，白皙的小臂上缠了圈黑巾，视线始终落在架子吉他上，模样看起来十分认真。
看背身挺帅的。但按照程枳对社会青年的了解，正脸不一定是人样。
她收回视线，喝完最后一口奶茶。
“轰隆”一声，雷声贯彻整个小麦岛，桌面上的酒杯随之振动，不等小麦岛上的人们反应，暴雨倾盆，豆粒大的雨珠子砸在店外芭蕉叶上，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
凉风贯彻，程枳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繁杂的雨声中，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吉他声，像炎热夏日里的一杯装满冰块的柠檬水。
凉爽，透彻。
程枳对音律十分敏锐，视线立即锁定在圆台上少年身上。
少年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琴弦上。程枳视线一顿，紧接着一阵轻快的乐声在雨中极为清晰的传入耳中。
他在调弦。
社会青年竟然会调琴。
程枳还没震惊完，另一道黑衣少年猛地冲到窗边平台上，撑着右臂翻出矮墙，快速抱起一盆草，朝店里狂奔。
原本空无一人的柜台上，像是受到了神秘力量的召唤，猛地钻出一道身影，朝着外面大喊：“林兔子，你再从那里翻来翻去，我打断你的腿！”
柜台前的青年喊完，手中的玻璃杯磕碰再桌角发出清脆抗议声。
“陈哥，这块不就是用来走捷径的吗！有捷径不走是傻子。”被叫林兔子的少年乐呵地抱着草走进门，对上吧台前带着一副椭圆黑色边框眼镜的陈哥的视线，收敛了些动作，听陈哥问：“让你关门，你关家里去了？”
这位蹦来蹦去的林兔子放下花盆，扭着身子转了半圈，感到莫名其妙，“哥，咱店里只有那个卷帘门啊，怎么关？”
看起来沉稳的陈哥不回他，转而看向柜台前的程枳，视线在她衣服上稍作停顿。
林兔子也发现了角落里刷新出来的少女。
一身蓝白色，长发及腰，再配上稍显局促的神情动作，妥妥乖乖女。
两人同时顿了一会儿。
寂静的店里只剩下雨珠敲打砖瓦的响声，程枳有些尴尬地起身。
“……那我走？”
圆台上再次响起一段调试吉他声，陈哥放下手里的酒杯，很有分寸说：“外面雨太大了，等雨小了再走吧。”
程枳感激地点了下头，拿出手机来看杨苓的消息。
杨苓：林阿姨不在云清，林阿姨的儿子林青林正好在清河公园附近，我把你微信给他了，他会联系你。到时候礼貌点，他比你大，得叫哥哥。
成为橙花的小草：妈，小满岛下暴雨了，我要去哪里等？
她等了一分钟也没有等到杨苓的回信。
一分钟不回，说明杨苓在一个小时之内都不会回信了。
程枳习惯了，任命关上手机。
只能等那个虚无缥缈的林哥哥主动联系她。
一杯柠檬水推到她的面前，陈哥屈指轻点了下桌面，平静地说：“柠檬水，免费的。”
程枳道了声谢，双手圈着柠檬水感受杯面的冰凉触感，并不打算喝。
林兔子走到吧台前，撅着嘴迎着陈哥的白眼硬要了杯柠檬水，扬头一口灌下去，心满意足之后，双臂懒散地搭在桌面上，左右看了圈，问：“我树哥呢。”
陈哥低头擦着杯子，淡声说：“调琴呢。”
“……调情？”林兔子猛地坐直，眼睛仿佛能发出射光，炯炯有神：“和谁啊？一中校花吗？……我树哥终于抛弃多年美强惨孱弱代号，开窍了谈朋友了吗！我就说今天这妆造痞帅痞帅的，一点都不亏！绝对能够吸引女生！”
林兔子的听力比她还逊色。
程枳不由得摇摇头。
陈哥动作顿住，看傻子一样眼尾抽动了下，有种老实人逼急了要拿酒杯揍人的感觉。
“林周耳朵不好就去治！我说的是调琴！吉他！”
“……我没见树哥调琴啊。”林兔子心挺大，完全看不见吧台里层层冒火气的陈哥，反倒把视线落在了程枳身上。
女生相貌出众，又这么安静乖巧。
于是，林兔子眨巴了下眼睛，顶着一张少年感十足的小脸，问：“这位……小同学你是来小满岛旅游的？”
程枳不想多事，便点了点头。
迎着他的视线，安静乖巧的小仙女甚至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用甜甜的嗓音说：“你们看起来挺社会哦。”
“嗯？”
这小仙女怎么有点违和感？
林周一根筋，拍胸脯说：“小同学你放心，我们店连续两年拿下商街第一文明店铺，安全的很！而且我们都是五好青年，小满岛的安危由我们守护！”
啧。
还是个中二病。
程枳笑笑算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林兔子倾身看了眼，不由分说地扯起嗓子喊：“树哥，林姨给你推女生微信了！”
他说完还呆滞了足足两三秒，又说：“不对啊，林姨什么时候允许我哥谈恋爱了？”
“啪！”方才还在陈哥手中的抹布此刻与林兔子的脸亲密相触。
陈哥稳稳放下酒杯，朝西面黑帘后面叫了声：“林青林。”
会调琴的社会青年林青林抬臂顶开帘子，顶着一张具有侵略性的脸，甩了甩手指上的水珠。
“来了。”这哥声音清润，尾音带着丝缱绻，丝毫没有社会青年的豪壮嗓音。
“……”
超绝反差？
不对。
程枳摁了摁耳朵上的软肉。
吧台陈哥刚刚是不是叫了个名儿？
她好像没听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