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地铁三号线 菲菲与佳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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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一样的电梯井再吞没两人后，很快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幽灵和周宇几乎是立刻扑到电梯井边缘。漆黑的甬道内深不见底，也听不到丝毫动静。
“大姐头！陈叙！”周宇趴在井边大喊。
幽灵想下去查看，可电梯井通体金属，他无从下手。
一旁的佳怡紧紧抱住菲菲。怀里的菲菲脸色惨白，鲜血不断地从露出森森白骨的伤口中流出，很快染红了她的衣服。
人体里有这么多血吗？佳怡近乎茫然地想。
她凭借着本能撕下自己外套的布料，用力勒紧在菲菲的伤口上方，拼命按压止血。
猩红色的！黑色的！抹不掉的血！
冰凉的、黏稠的、甜美的血，染红了佳怡的双手。菲菲疼得晕了过去又醒过来。
佳怡只感觉到浑身一阵晕眩，一股热意从胃里涌上来。她看着菲菲的血越流越多，竟然产生了一股无与伦比的渴望。
那一刻，她突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们会死在这。
周宇死死盯着无底的电梯井，声音干哑地道：“他们不会死的，对不对？他们那么强，不会有事的。”
幽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对，他们不会有事。”
佳怡突然抬头开口道：“他们一定活着！时间不多了，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我们去邮局！”
这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眼下楼层入口已经被丧尸堵住，也不知道那大门还能坚持多久，只有前进才有一线生机。
“走，去二楼。”周宇深吸一口气。作为目前唯一没受伤的人，他必须冷静下来才行。
幽灵被甩出去的时候撞在了墙上，吐出一口血，本就脱臼过的肩膀再次错位了。大鹅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竟勉强将他扶了起来。
几人缓缓踏过几层楼梯到达了二楼。幸好整个楼道只有那一只怪物，并没有其他的丧尸。
周宇轻轻推开二楼的楼道门，发现是一片空荡荡的大厅，仿佛装修还没结束一般，整个大厅里没有任何设施，只有裸露的、满是裂纹的水泥和墙壁，还有一排玻璃护栏，下方正是一楼满是丧尸的大厅。
在一片空旷中，孤零零伫立着一间房子，那种老式的农村红砖房。红色的砖墙上画着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人头，人头上画着一个大大的X标记。
这是邮局？
所有人面面相觑。
可是整个二楼只有这一个房间。周宇看了一眼虚弱的幽灵，又扫过几乎已经死了的菲菲，以及默默低着头、已经不说话的佳怡。
他想到陈叙的祷告，在胸前胡乱地划拉了一下：“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耶稣基督，保佑我吧！呃……阿门。”
说完，他不再迟疑，握紧长矛朝门口冲去，到了门前又蹑手蹑脚地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被推开了。
房间很黑，很黑。开门后的光勉强照亮房间一角，周宇只看到了堆在地上的密密麻麻、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倒吸一口凉气，再仔细一看，地上尸体那狰狞扭曲的模样，竟然都是丧尸。
更诡异的是，地上所有丧尸腹部都异常鼓胀，高高隆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败、酸臭、混杂着潮湿泥土的怪异臭味。
周宇强压着恐惧想往前走一探究竟。
“窸窸窣窣！吱吱吱！”密密麻麻、细碎尖锐的叫声，从无数具胀大的丧尸尸体底下传了出来。
丧尸的肚皮突然爆开，裂开的尸皮下，黑压压的一片涌了出来。
那是一窝窝的老鼠，每一只都长得如同幼猫一样大，灰黑皮毛斑驳凋落，露出下面森森白骨，牙齿裸露出来，猩红的小眼死死盯着周宇。
成千只老鼠如同黑色浪潮，瞬间从房间汹涌扑出，直直朝着门口的周宇席卷而去！
幽灵脸色大变，冲过去一刀将冲在最前的老鼠瞬间劈成两半，接着不停挥舞刀刃，将袭来的老鼠一一斩杀。
可数量太庞大了，杀得越快，涌来的越多。
黑压压的鼠潮前仆后继，根本杀不尽。周宇见状大惊失色，向前一扑想要关上房门。他狠狠扑在门板上，整个人几乎钻进了鼠群！
老鼠一涌而入，疯狂地在他身上撕咬，幸亏他身上穿着自制铠甲，才没有受伤。
周宇拼尽全力将房门拉回来关上，可依旧有上百只老鼠窜出了房间，疯了一样朝着几人扑来。
幽灵体力即将消耗殆尽。大鹅在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他，它的翅膀不断拍打着扑上来的老鼠，已经伤痕累累。
混乱之际，没有人发现鼠群几乎没有靠近佳怡跟菲菲两人。
佳怡僵硬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腿。不知何时，她的小腿外侧缓缓渗出一片黑色液体。
她的心跳越来越缓慢了，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干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感觉自己每一口呼吸都夹杂着灼烧感的疼痛。
周宇跟幽灵在她眼里逐渐虚化，好像有无数人在同时动作。
她下意识看向被她抱在怀里的菲菲。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菲菲原本断裂流血的大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肿胀。青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飞速蔓延，从断腿切口爬向腰际，此刻竟然已经蔓延到脸上。
菲菲原本微弱的呼吸已经彻底消失，但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猩红的眼睛。
周宇的手在不停地发抖。
门板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吱吱声，老鼠的爪子不停挠在木板上，离他只有几厘米。
幽灵的刀越挥越慢。周宇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老鼠差点咬到他身上，幸亏大鹅及时用翅膀挡住了，可大鹅翅膀上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深深牙印。
连一只鹅都在战斗。
一直被拯救的只有我！
周宇你到底在干什么！这里只有你，只剩下你了！
快想想！你到底还能干什么！
周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咬了咬牙，抬起长矛。
“你在干什么！”幽灵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大声喝道。
周宇没回答，他不想再思考了。
就这么一瞬，让我做一次英雄吧，因为我一定会后悔。
他把矛尖对准自己左手小臂，狠狠一划。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
老鼠们闻到血腥味，疯了似的向他扑来，再也不管快要脱力的幽灵。
周宇转身就跑，沿着二楼大厅裸露的水泥地面狂奔。他跑得飞快，手臂上的血一路甩出去，星星点点的红落在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周宇！”幽灵骂了一声，就要再次进入水泥地里追上去。他已经发现自己在各种材质物品里穿行的速度不一样，在水泥地里的速度远远快于在地面上奔跑。
可他一尝试，一股剧痛从头上传来，他几乎无法抵抗地跪倒下去。
难道这种超能力还有时间限制？幽灵崩溃地想骂人。就非得挑这个时候吗？
他不到一秒就强撑着站了起来，准备去追周宇，可他余光一瞥，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旁边佳怡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怀里的菲菲在不停抽搐，嘴角往外淌着混着血丝的涎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整个眼睛里只剩下扩散开的红色瞳孔。
她突然一口咬在佳怡手臂上。
佳怡低着头，小腿外侧的黑色血液已经浸透了裤管，而她浑然不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啃食她身体的菲菲。
幽灵的瞳孔骤缩。
“佳怡！”幽灵喊道。
佳怡猛地扭头看他，她的皮肤惨白得可怕。“走，”她好像还有一点意识，“这里不应该是这样的，快走，去终点站。”
周宇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了。这两个人已经没有希望了，必须去救还能被救的人，因为这是我的誓言！
我们发过誓的！我……发过……什么誓？
迷茫一闪而过。幽灵一瞬间在脑海里做出了决定，他没有再犹豫，转身追上鼠潮消失的方向。
大鹅深深看了佳怡一眼，它人性化的眼睛里满是复杂，接着它转身跟上了幽灵。
周宇跑出去第一步就后悔了，后面越跑越快纯粹是保命的本能。
鼠群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好些直接追上来顺着他的鞋面往上爬。他只能一边跑一边拼命甩腿，带着老鼠在二楼空旷的大厅绕圈。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周宇哭着骂自己脑子进水了，完全没想后面怎么办啊，这早晚得死啊！
鼠群越来越近，他被逼到二楼的玻璃栏杆边。
他胡乱挥舞着手臂驱赶老鼠。一只老鼠咬住了他的鞋，他用力一踢，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玻璃护栏撞了过去。
玻璃一下子碎裂开来，周宇带着玻璃从二楼掉了下去。
就在这时，幽灵，不，是大鹅赶到了。它一口叼住周宇的衣服，硬生生将他拉了回来。
周宇惊魂未定地抱住大鹅：“呜呜，谢谢你了，我的鹅大王。”
可下一秒，玻璃栏杆断掉的地方传来一声刺耳的断裂声，他们听到脚下传来一阵咔咔的声音，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紧接着，周宇和大鹅脚下的地面猛地塌陷，连同正在阻拦鼠群的幽灵一起，从二楼中间掉了下去。
他们重重砸落在一楼地面上。
两人浑身摔得直疼，幽灵强撑着剧痛翻过身，第一时间看向四周。
一楼大厅已不是之前的模样。
整座大厅被掉下来的碎石砸烂大半，部分丧尸被压在废墟下，天花板带着吊灯钢架一起塌下来，恰好在他们坠落的位置，形成了一块狭小的三角区。
钢架与碎石交错，三面被堵住，能勉强看到外面的情况，却出不去。
大厅密密麻麻的丧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少了一些。
可它们也被巨响吸引过来，无数只腐烂、沾着黑血、指甲开裂的手掌，从头顶缝隙、钢架空隙里疯狂伸探进来，指尖一次次擦过钢架，发出一阵刺耳的沙沙声。
腥臭的风不断从缝隙灌进来，昏迷中的周宇此刻却发出一声呻吟。
幽灵立刻捂住他的嘴：“别出声。”
周宇赶紧闭上嘴，他睁开眼睛，正对上上方一双双疯狂抓挠的手。
可突然他惊恐地指着大鹅身后，害怕得说不出话，钢筋上正有两只只有一半身体的老鼠，它们正对着大鹅的脖颈咬了过去。
二楼候车室里。
佳怡从塌陷的缺口处正能看到一楼的情况，她看到幽灵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松了口气。
她的眼睛更模糊了，密密麻麻的丧尸在她的眼里越来越像汹涌着、惊恐着、挣扎着的逃生人群。
那比丧尸更可怕。
因为她最开始正死在人群之中，然后无数次死在这趟列车上。
可在她模糊的记忆中，他们这一站只有丧尸，从来没有过老鼠、章鱼，更别说哪里来的大鹅？
而且一趟列车不是只有一个新人吗？
到底是许知晚还是陈叙？幽灵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正因为发生了这么多变化，佳怡反而放心了，也许他们真的可以出去。
不，他们一定可以出去。
所以我也要做我应该做的事了。
菲菲，你也跟我想的一样吧。
菲菲艰难地站了起来，用仅剩下的一条腿。
二楼的门被打开了，又被锁上了。
门内是猩红色的、亮起来的、密密麻麻的眼睛，那是洪水泛滥一样的老鼠，它们张着獠牙的嘴，涌了过来。
“佳怡比我更怕老鼠，而且我总得做点什么吧，不然太没用了”菲菲自言自语说道。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泛黑溃烂，青筋狰狞地凸起，顺着脖颈蔓延到苍白的脸颊，染红了她的眼睛。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口渴，全身像火一样灼烧，门口有人在拍门，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菲菲在鼠群中爬行，老鼠爬上了她的身体撕咬，大片大片的碎肉被啃食下去，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从房间桌子上捡起一张邮票，上面画着亮晶晶的星星。
一闪一闪的，真漂亮啊，菲菲想。
门被砸开了，佳怡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她光着脚踩在菲菲的血液上，她的脚上也有着黑色的伤口，腐烂的痕迹一直爬到膝盖，她脖颈上有着一个巨大的咬痕，她差点死在这个伤口下——正是菲菲咬的。
刚才菲菲被本能驱使差点杀了佳怡，正因为如此，菲菲才短暂恢复了理智。
她抱起了菲菲：“最后，咱们总得在一起吧。”
她脖子上的闪钻手机还在闪闪发亮，像无数颗星星在闪烁。
于是菲菲笑了起来：“何必呢，我们也不是真的朋友。”
在死亡即将来临的那一刻，她终于记起了一切。
那是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周末，菲菲刚从钢琴班下课，坐地铁回家。
家里为了供她学琴省吃俭用，母亲除了日常工作之外，还在学校包了一个小餐桌。
前几天她刚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妈妈开心地奖励给她一个mp3，她在里面下了好多音乐。
多学一会儿是一会儿，等我成为大钢琴家，妈妈爸爸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菲菲想道。
所以她抓紧时间沉浸在音乐里，直到尖叫声响起来，她才抬起头。
迎面而来的是跌倒在地的女人，以及飞扬的砍刀。
一刀，两刀，三刀，血流了一地，漫过她的脚面，白色的鞋子吸收了血液，变成了暗红色，还带着湿润的感觉。
动不了，全身都动不了，仿佛被定住了一样。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她。
她想跑，想尖叫，想往后退，可身体像灌了铅，硬生生把她钉在原地。
她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倒在血泊里，大脑一片空白。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行凶者已经转了过来。菲菲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只捕捉到一抹寒光，锋利的刀刃就狠狠捅进她的腹部。
她尖叫出声，瘫软倒在温热的血水里，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好高好高的、巨大的、重影的、模糊不清的……巨人。
佳怡抱起她只剩下一半的身体，将她背了起来：“难道我还跑得了吗？而且拉钩上吊一百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做朋友吗？”
“谁能确定什么是虚假？什么是真实？”
“在这么多次轮回中，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而且这是最后一次了。”佳怡笑着说，但眼泪却止不住流下来。
菲菲点了点头，将邮票贴在佳怡的手机上，靠在她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吧，我们再也不分离，即使死亡与轮回，我们也共同面对。
我再也不会害怕，你也不会寂寞了。
五分钟后，二楼里多出了两只重叠在一起的丧尸，下面的丧尸胸前挂着的手机贴满闪钻，上面还贴着一枚星星邮票。
一闪一闪的，像闪着光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地铁三号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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