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标》北风天

2、灰色

　　第二章：灰色

　　第二天清晨，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躁动。

　　关于商韫昨晚体检出“三个91%”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年级。当商韫像往常一样安静地走进教室时，原本喧闹的空间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无数道目光黏在他身上，有嫉妒，有探究，也有属于贺明骄那种毫不掩饰的、看猎物的贪婪。

　　商韫神色未变，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径直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地用左手压住右手腕上的黑色护腕。

　　“商韫。”

　　一个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在桌边响起。贺明骄单手撑在商韫的课桌上，高大的Alpha身躯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刻意释放了一丝信息素，那是浓烈到发苦的烈酒味，熏得人头晕。

　　“昨晚的体检报告，你看了吧？”贺明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91%，这可是老天爷安排的缘分。以后在学校里，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直接报我的名字。”

　　商韫抬起头，那双干净的眼眸里没有贺明骄期待的羞涩或畏惧，只有一片令人发寒的死寂。

　　“贺少爷，”商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信息素，很臭。”

　　贺明骄的脸色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恼怒。还没等他发作，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老师好，我是新转来的学生，傅蘅。”

　　清冽、低沉的男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商韫转过头。站在讲台上的男生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校服，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禁欲感。他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冷峻，神情淡漠得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班主任指了指商韫旁边的空位：“傅蘅，你就坐商韫旁边那个空位吧。”

　　傅蘅点了点头，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商韫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他以为会闻到属于Alpha的、具有侵略性的信息素味道，但什么都没有。这个叫傅蘅的男生身上，干净得像是一捧没有任何温度的雪水。

　　傅蘅在商韫旁边坐下。拉开椅子、放下书包、翻开课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安静得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贺明骄被无视了，脸色铁青地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商韫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然而，就在他将手肘撑在桌面上时，他的余光瞥见了同桌的手腕。

　　傅蘅的左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小半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腕。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没有代表高匹配度的亮色，也没有代表普通匹配的彩色。

　　只有一片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灰色。

　　商韫微微一怔。

　　在这个看颜色匹配的世界里，灰色意味着“无匹配度”或者“低欲望”，通常只属于那些基因有缺陷的边缘人，或者是毫无攻击性的Beta。

　　商韫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黑色护腕死死勒住的手腕。护腕之下，那团让他恶心透顶的“暗橙色”正隐隐发烫。

　　一个同样顶着“死灰色”的同桌？

　　商韫原本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至少，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恶心的教室里，他旁边坐着一个和他一样“毫无价值”的灰色废物。

　　这很安全。

　　而坐在旁边的傅蘅，正垂着眼眸翻过一页书。他没有看商韫，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靠近商韫的那一瞬间，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将体内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属于顶级Alpha的“冷筠”死死压制在腺体深处。

　　他看着商韫放松下来的侧脸，目光深邃如潭。

　　很好。

　　这层灰色的伪装，他还能再戴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