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46、投决 周

　　周三上午九点四十分，王一博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鼎华基金的会议室。

　　这次换了一间更大的会议室，长桌能坐十几个人。投影仪已经打开，幕布上显示着会议的议程安排。桌面上摆好了每个人的席卡和一瓶矿泉水。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让整个房间显得明亮而庄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这是他特意准备的——既显得正式，又不至于太过拘谨。何静本来建议他穿全套西装，他说不用，搞技术的出身，穿得太板正反而让人觉得别扭。

　　九点五十五分，参会的人陆续走了进来。

　　沈鹤鸣走在最前面，冲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接着是上次见过的那位韩姓合伙人、周投资总监、孟分析师，以及另外两张生面孔——后来沈鹤鸣介绍，一个是基金的风控总监，一个是外部聘请的行业专家。

　　一共七个人。

　　王一博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七票。如果按照简单多数原则，他需要至少四票。

　　会议开始后，首先是周投资总监代表项目组做项目汇报。他用二十分钟的时间，从行业背景、公司概况、技术实力、市场前景、财务预测、风险评估六个维度，对星火科技做了一个全面的分析。整体基调是积极的，但在风险评估部分，他提到了几个关键问题：供应链单一依赖、与大厂的竞争压力、以及当前的诉讼风险。

　　汇报结束后，进入提问环节。

　　韩姓合伙人第一个开口：“王总，我还是那个问题——你们如何应对华创科技的专利诉讼？如果一审败诉，你们有没有后备方案？”

　　王一博早有准备，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投到幕布上。

　　“韩总，这是我们的专利无效分析报告。华创科技主张的三项专利中，有两项的稳定性存在明显问题。我们已经委托专利代理机构向专利局提交了无效宣告请求，预计三个月内会有结果。根据代理机构的判断，这两项专利被宣告无效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他切换到下一页：“至于第三项专利，它的权利要求范围非常窄，只覆盖了一种特定的数据流调度方式。我们的星火二号采用的是完全不同的调度架构，不构成侵权。陆征律师已经出具了详细的法律意见书，认为我方胜诉的可能性较大。”

　　韩姓合伙人没有说话，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接着，风控总监开口了：“王总，你们目前的现金流还能支撑多久？如果融资进程出现延误，你们有什么应急措施？”

　　“按照目前的烧钱速度，还能支撑五到六个月。”王一博坦诚地说，“如果融资出现延误，我们会采取以下措施：第一，暂停无锡研发中心的二期装修，将资金集中在核心研发上；第二，推迟B版本的部分非关键功能开发，优先保证核心功能的交付；第三，与主要供应商协商延长账期。通过这些措施，我们可以将现金流支撑周期延长到八到九个月。”

　　“也就是说，九个月是极限？”

　　“是的。”

　　风控总监没有再追问，同样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是那位外部行业专家。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王总，我研究过你们的产品。星火二号的能效比确实不错，但我有一个疑问——你们的架构在灵活性上是否存在瓶颈？我注意到，你们的芯片针对特定场景做了大量定制化设计，这在提升性能的同时，会不会限制了它在其他场景中的应用？”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王一博说，“确实，我们在架构设计中做了一些场景特定的优化，这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了通用性。但我们的做法是，在芯片设计阶段就定义了若干个核心应用场景，针对这些场景做深度优化。对于不在这些场景范围内的应用，我们的芯片仍然可以运行，只是效率不如专用芯片那么高。我们认为，对于一个创业公司来说，与其做一个平庸的通用芯片，不如在一个细分领域做到极致。”

　　专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提问环节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问题涵盖了技术、市场、财务、法律、团队等各个方面，有的尖锐，有的刁钻，有的甚至让王一博不得不停下来思考几秒钟才能回答。

　　但他扛住了。

　　会议结束时，韩姓合伙人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王总，你先回去等通知。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出最终决议。”

　　王一博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走出了会议室。

　　走到电梯口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三个工作日。

　　七十二个小时。

　　他走进电梯，靠在角落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