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41、援军 王

　　王一博打给的人是沈鹤鸣。

　　沈鹤鸣是他读研时的导师，也是国内半导体领域数得上号的专家。老爷子今年六十出头，早年在美国贝尔实验室干过十几年，回国后在清华带了二十多年研究生，桃李满天下。几年前退休后，被一家国有资本背景的半导体产业基金请去当了顾问。

　　王一博在读研期间，沈鹤鸣对他颇为赏识。毕业那年，王一博放弃了某家大厂的高薪offer，决定自己创业，沈鹤鸣不但没有反对，还私人掏了五十万，成了星火科技最早的一批投资人之一。只不过这件事他从来没对外说过，连何静都不知道。

　　“沈老师，打扰您休息了。”王一博握着手机，语气比平时恭敬了几分。

　　“少来这套。”沈鹤鸣的声音中气十足，“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遇上什么麻烦了？”

　　王一博把孙毅想转让股份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没有提华创科技的诉讼，他知道沈鹤鸣肯定已经从其他渠道听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毅那小子，眼皮子浅。”沈鹤鸣哼了一声，“两百万投进去，这才一年多就想套现走人。他要是真卖了，以后有他后悔的。”

　　“沈老师，我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孙毅把股份卖给外人，可能会对公司后续的融资产生负面影响。所以我想问问您，您那边的那支基金，有没有兴趣接这部分股份？”

　　“多少钱？”

　　“孙毅那边还没开价。但我估摸着，按照公司目前的估值，百分之五的股份大概在八百万到一千万之间。”

　　沈鹤鸣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传来他翻动纸张的声音，大概是在看什么东西。

　　“一博，我给你透个底。”沈鹤鸣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基金那边最近正在看一批AI芯片项目，你们的案子其实已经在我桌上放了一段时间了。如果孙毅那部分股份能以合理价格转让过来，我可以推动基金直接参与。不光接孙毅的盘，还能追加一轮投资。”

　　王一博的心跳加快了一拍：“沈老师，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沈鹤鸣说，“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基金的决策流程比较复杂，需要经过立项、尽调、投委会审批好几个环节，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走完。在这期间，你得稳住局面，不能再出大的幺蛾子。”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沈鹤鸣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一博，你跟华创科技那点恩怨，我多少知道一些。方明辉那个人我打过交道，手腕毒辣，不是善茬。你跟他斗，光靠硬碰硬是不行的。你得学会借力。”

　　“借力？”

　　“工信部那个扶持项目，你已经拿到了，这是第一步。下一步，想办法跟地方政府搭上线。成都不错，但成都毕竟离北京太远。你有没有考虑过，把一部分产能或者研发力量，落到某个对半导体产业有强烈需求的地方去？”

　　王一博沉思了片刻：“沈老师，您有推荐的地方吗？”

　　“我不好直接给你指路。”沈鹤鸣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向——长三角那边有几个城市，这几年在拼命招商半导体企业，给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你自己去摸摸底，看看哪个地方最合适。”

　　“好，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王一博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鹤鸣的出现，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的肩膀上又多了一份压力。

　　基金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拿了人家的钱，就得拿出相应的业绩来。否则，别说方明辉那一关过不去，就连投资人这一关他都过不去。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长三角几个主要城市的半导体产业招商政策。

　　无锡、苏州、合肥、南京、南通……

　　一个又一个城市名字映入眼帘，每一个都写着诱人的条件——土地优惠、税收减免、人才补贴、产业基金配套……

　　他看了一整晚，越看越精神。

　　凌晨两点，他关上电脑，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候选城市的名字。

　　接下来，他要亲自去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