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19、台风

　　九月初，一场台风登陆东南沿海。

　　气象台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珊瑚”。但它的威力一点都不好听——中心最大风力达到十四级，裹挟着暴雨，横扫福建和广东沿海，造成了大范围的停电和内涝。深圳的航班大面积取消，高铁限速运行，整座城市像是被浸泡在水里的一艘巨轮，在风雨中摇晃。

　　台风到来的那天上午，陆征带着整理好的报案材料，搭乘当天最后一班未被取消的航班飞往深圳。

　　飞机在剧烈的颠簸中降落宝安机场时，窗外的雨幕几乎遮蔽了一切视线。跑道两旁的指示灯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昏黄色的光晕，飞机的轮胎触及地面的那一刻，机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减速滑行。机舱里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掌声。

　　陆征解开安全带，拿起公文包，表情平静得像刚坐了一趟地铁。

　　他在机场候机大厅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等雨势稍微减弱了一些，才打车前往深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驻地。出租车在积水的道路上艰难前行，车轮碾过积水时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像一艘冲锋艇在洪水中航行。

　　下午四点二十分，陆征走进了经侦支队的接待大厅。

　　他出示了律师执业证，说明了来意。接待民警在核实了他的身份后，将他带进了一间询问室。大约等了十五分钟，一位身着便装、神情干练的中年警官走了进来，自我介绍姓赵，是负责知识产权案件的侦查员。

　　陆征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开了公文包，将一叠厚厚的材料推到赵警官面前。

　　报案材料包括：刑事报案书、证据清单、吴老板的证人证言笔录、针孔摄像头拍摄的视频截图、白板草图的照片、从启辰微电子实验室获取的版图截图、陈默出具的初步技术鉴定意见，以及周岩提供的U盘中部分关键文件的打印件。

　　赵警官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翻看材料，表情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倾向性的判断。他翻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盯着某一页反复看上两三遍，然后继续往后翻。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他翻完了最后一页，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陆征。

　　“陆律师，这些材料我们收下了。按照程序，我们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赵警官，我能问一下，您个人怎么看这个案子？”

　　赵警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陆征印象深刻的话：“材料很扎实，但案子很复杂。涉及两家科技公司之间的技术纠纷，还有跨省域的取证问题。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陆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对于经侦部门来说，这样的案子确实棘手——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盗窃案，也不是简单的合同诈骗，而是介于民事侵权和刑事犯罪之间的灰色地带。是否立案，不仅要看证据是否充分，还要考虑社会影响、政策导向和司法资源的分配。

　　“我理解。我会积极配合警方的后续调查。”

　　从经侦支队出来时，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天色渐暗，路灯亮起，在湿润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征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给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

　　“材料已提交。接下来就是等了。”

　　几分钟后，王一博回复了两个字：

　　“辛苦。”

　　陆征收起手机，撑开伞，走进了细雨蒙蒙的深圳夜色中。

　　台风还在继续，但最猛烈的时候，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