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陈以恩

2、给最好的哥哥 沈霁错过首

　　　　沈霁第一次这样想瞒住一件事。
　　他裹紧外套，硬撑着回了公寓，指纹锁弹开的时候，他掌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门合拢的瞬间，沈霁整个人靠上去，后脑勺磕在门板上，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光打在他的脸上，能看见下唇被咬出的血印。
　　沈霁弓着背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客厅里没开灯，沈霁凭着记忆往浴室走。
　　他费了好大劲才打开浴室的灯，镜子里的人脸色惨败。沈霁解外套的动作很慢，脱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撕扯的痛感。
　　他把额头抵在镜面上缓了几秒才直起身，然后又在镜子前偏过身子看了看，伤口比他想的要长。
　　他拿了条毛巾走到客厅，摁开灯。又挪着身体从茶几下面抽出医药箱，坐进沙发里。
　　沈霁把毛巾咬在嘴里，开始清理伤口、缝针、贴纱布。做完这些，他找了一件深色的衣服套上，戴好口罩和帽子，又急匆匆地出了门。
　　坐进出租车里，沈霁报了地址之后就闭了眼，他攥着拳头忍疼，指甲掐进手心里才勉强没哼出声。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电话，全是嘉澍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一个小时前：“哥，我要开场了，你到哪了？”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大概是觉得这个面色发白、满头大汗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太对劲。
　　出租车碾过一道减速带，沈霁整个人跟着颠了一下，腹部立马就疼起来。他猛地蜷起身体，后背上全是冷汗。
　　沈霁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颤抖着手把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反复斟酌的消息还没发出去，电话响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抖的厉害，屏幕“闹闹”两个字亮起来，沈霁深先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尽量放的轻。
　　“喂，宝贝儿。”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嘈杂声，然后才是嘉澍清亮的嗓音：“哥！我演出结束了呀，你到了吗？我等了你好久，怎么还没看见你啊！”
　　沈霁把手机贴紧耳朵，另一只手按住伤口的位置，“对不起啊，哥没赶上。”
　　他嗓子发紧，清了清才接下去，“路上堵……堵的厉害，闹闹别怪哥哥，好不好？”
　　“哥，你骗我。”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变了一个调，
　　“沈霁，你呼吸不对。你在哪儿？出租车里？你生病了是不是？”嘉澍的声音越来越急。
　　沈霁偏过头，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没有，就是……之前的感冒又重了，胃也好疼。”
　　嘉澍的声音忽然变远了，是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自己在快步走路。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生病了千万不要硬撑，哥你总是——”
　　“闹闹。”沈霁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恳求。“别生气，好不好？你今晚的演出那么重要，比我受的疼不知道值了多少呢。”
　　电话里嘉澍那边只剩下越来越快的脚步声：“你在哪？我现在打车过去。”
　　“不用，我都快要到你演出的地方了。”沈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着伤口的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沈霁。”嘉澍叫他的全名，让沈霁指尖都颤了一下。“我再问你一遍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见到你。你答应过我的，不舒服的时候不许一个人扛。你要是再骗我，我就——”
　　嘉澍没说完，但沈霁知道那个“就”后面是什么。上次他生病强撑着的时候，嘉澍把他按在沙发上吼了半分钟，吼到最后自己的声音都哑了，眼眶也红红的。
　　司机师傅的声音响起来，“到了。”车子靠边停下。
　　“我现在就在站在门口等你。你别挂电话，别睡，跟我说说话，什么都行。你敢挂电话试试。”嘉澍的语气难得有点凶巴巴的。
　　沈霁推开车门，夜风呼地灌过来。他弯着腰从车里出来，手还按在腹部，付钱的时候单手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戳对数字。
　　“不挂。”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步子迈的慢，还晃晃悠悠的。
　　“你打的架子鼓特别棒，今天本来想亲耳听的。你下次再打给我听，好不好？”
　　走着走着他停了一下，弯腰把手撑在膝盖上。电话那边嘉澍还在说话，声音听着有点颤。
　　“好，下次你坐第一排。”
　　“你答应我到时候要好好地、健健康康地坐在那儿。”嘉澍的声音忽然近了很多。
　　沈霁抬起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举着手机朝自己跑过来，手里还抱着一束花，跑的又快又急。
　　手机上的通话还没挂。他直起身子，看着嘉澍离自己越来越近，沈霁在口罩下面弯了一下嘴角，眼眶有一点红。
　　“我答应你。”，他对着跑过来的人说。
　　嘉澍听见了，跑的更快了。
　　他跑过来在沈霁面前站定，弯下腰喘着气。“哥，你没事吧，我终于见到你了。”
　　沈霁忍着疼，摸了摸嘉澍的发顶。“哥没事，不用担心。”
　　嘉澍缓了一会儿，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束花递给沈霁，包装纸都被捏的有些皱了。
　　“哥这个给你。”
　　“本来想下台了直接给你的，你没来。”
　　沈霁接过花，他低下头看见上面夹着一张手写的卡片，是嘉澍的字迹字迹——
　　“给最好的哥哥。”
　　他鼻尖一酸，把花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对不起，下次一定来。”
　　嘉澍听出了沈霁嗓音的不对劲，仰头看着他，“哥，你怎么嗓子也哑了，这么严重啊。”
　　“没事，就是感冒导致的，不要传染给你。”沈霁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口罩。
　　嘉澍立刻紧张起来，“我陪着哥一起去医院看看吧，生病了怎么能硬抗呢。”
　　沈霁当然不会同意，去医院他的伤就瞒不住了。至少现在，他还不想让嘉澍知道。
　　他握住嘉澍的手，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放的轻缓，“哥带你去吃饭吧。”
　　嘉澍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眉头拧着，满脑子都是沈霁生病的事。“哥你总是这样。上次你说没事，结果烧到快四十度，这次说什么都得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掏出手机打车，语气里全是着急，眼眶有些发红。沈霁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拦着。
　　沈霁转过身，按住嘉澍的手，指尖冰凉。
　　“太晚了，今天先回去。哥答应你，明天一定自己去，好不好？”
　　“哥答应你。”
　　嘉澍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明显是不信。沈霁低声哄他：“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对不对？”
　　嘉澍攥着手机的手才慢慢松下来，他眼看拗不过沈霁，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起回家，哥。”
　　“嗯，回家。”
　　沈霁已经不是第一次瞒着伤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