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珩》南加木

6、暗恋…好像不好受 周三下

　　周三下午的专业课拖堂，下课的时候天已经阴得厉害。厚重的乌云压在教学楼顶上，风卷着落叶在路边打旋，没等大家走到宿舍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人群瞬间散开，好多人抱着书包往走廊屋檐底下跑。岑叙没带伞，站在台阶口皱着眉，盯着越下越大的雨发愁。他手机揣在口袋里，刚掏出来准备看看外卖能不能送一把伞，身侧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愣着干嘛，打算淋成落汤鸡回宿舍？”

　　谢珩举着一把黑色折叠伞站在他旁边，伞沿还滴着水。他身上背着帆布包，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目光落在岑叙裸露在外的手腕。

　　岑叙下意识往旁边挪半步，习惯性抬杠：“不用你管，我等雨小点再走。”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谢珩把伞往岑叙那边偏了偏，伞骨微微倾斜，“顺路，一起走，到前面便利店我再回自己宿舍。”

　　岑叙抿了抿唇，心里纠结。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可冷风裹着雨丝打在胳膊上，凉得人一哆嗦。他不想跟谢珩挤一把伞，距离太近，他怕自己藏不住情绪，可淋雨回去铁定要感冒。

　　“行吧，先说好了，伞你拿稳，别往我这边甩雨水。”岑叙别扭地答应，侧过身子钻进伞下。

　　伞不算大，两个人并肩走，胳膊时不时就会碰到。岑叙刻意收紧肩膀，尽量和谢珩保持一点距离，目光盯着脚下积水的路面，不敢转头看旁边的人。雨水打在伞面上，沙沙的响，盖掉一部分两人的脚步声。

　　“上次社团分组，户外实践要准备的清单你看了吗？”谢珩打破安静。

　　“扫了一眼，物资大部分社长会准备，我们负责带急救包和相机。”岑叙低声回。

　　“嗯，我列了个补充清单，等下发你。”谢珩顿了顿，又随口提了一句，“林屿跟苏望也在咱们这一组。”

　　岑叙抬了下眼，想起例会那天窗边的两个人。“他俩倒是形影不离。”

　　谢珩轻笑一声：“苏望追林屿快半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林屿慢半拍，一直没完全松口。”

　　岑叙心里一动，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看出来了。副CP那条线，也是慢慢磨出来的拉扯。

　　走到路口的便利店，雨势丝毫没有减弱。谢珩收了伞，两个人进去躲雨。店里暖烘烘的，冰柜里的饮料冒着白雾，货架上摆满零食。

　　“我去买瓶水。”岑叙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走向冰柜。挑了一瓶常温矿泉水，转身的时候，看见谢珩拿了两包热可可，还有一包薄荷糖。

　　结账的时候，谢珩把其中一杯热可可递给他。

　　“我没说要这个。”岑叙停下脚步，没有伸手接。

　　“看你最近熬夜赶作业，脸色很差。热的，喝点暖暖身子。”谢珩直接塞到他手里，纸杯温度透过薄薄的纸传到掌心，“算我请你的，不用跟我抢着付钱。”

　　岑叙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微微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鼻尖闻到热可可甜而不腻的香气，话又咽回去。只能小声嘟囔：“谢珩，你别总这样，搞得怪奇怪的。”

　　“哪里奇怪？邻居之间互相帮忙而已。”谢珩靠在货架边，拆开薄荷糖，丢一颗进嘴里，“从小到大不都这样。”

　　只有岑叙自己清楚，一点都不只是邻居。

　　他捧着杯子，小口抿着热可可，余光偷偷打量谢珩。雨水打湿了谢珩额前一点碎发，贴在皮肤上。少年的下颌线清晰，侧脸线条干净。这么多年，岑叙无数次偷偷看过这张脸，大部分时候，都是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

　　外面的雨还在下，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雾。便利店没什么客人，只有收银台微弱的音乐轻轻飘着。

　　这时便利店门被推开，苏望和林屿跑了进来，两个人共用一把伞，半边肩膀都湿了。

　　“好巧！你们俩也在躲雨？”苏望一眼看见他们，笑着挥手。林屿跟在他身后，头发沾了水珠，安静地站在一旁。

　　“嗯，刚过来。”谢珩应了一声。

　　苏望拉着林屿走到冰柜前，低声问他想喝什么。林屿犹豫了一下，指了一瓶温牛奶。苏望顺手拿了，又拿了一包小蛋糕，一起拿去结账。

　　岑叙看着他俩，低声跟谢珩说：“苏望真挺上心。”

　　“嗯，耐心足。”谢珩应着，视线却落在岑叙握着纸杯的手指上，“你手凉，多喝点。”

　　岑叙猛地回神，慌忙收回手，假装专心喝可可，耳尖悄悄发热。还好店里光线不算亮，不容易被看见。

　　苏望结完账，把牛奶拆开递给林屿，还伸手帮林屿擦掉头发上的水珠，动作自然。林屿微微低头，耳根泛红，没有躲开。

　　“我们打算等雨小一点就回宿舍，你们呢？”苏望过来搭话。

　　“再等一会儿。”谢珩回答。

　　简单聊了两句之后，苏望和林屿看雨稍微小了点，便撑伞先走了。店里又只剩下岑叙和谢珩两个人。

　　“他们俩，估计再过段时间就能成。”岑叙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小声感慨。

　　谢珩转头看向他，眼神淡淡的：“羡慕？”

　　岑叙心脏猛地一跳，像是心事被戳穿，瞬间绷紧神经，立刻反驳：“谁羡慕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他说得太快，语气都有点急。

　　谢珩盯着他看了两秒，没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岑叙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盯着手里空了大半的纸杯。刚刚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谢珩看穿了他藏了许多年的心思。

　　又过了十几分钟，雨势慢慢变小，变成细密的小雨。谢珩拿起伞：“差不多能走了，送你到宿舍楼下。”

　　“不用，我自己可以。”岑叙本能拒绝。

　　“顺路。”谢珩不容拒绝地撑开伞，“走吧。”

　　没办法，岑叙只好再次走进伞下。回去的路上依旧安静，只有雨声。快到岑叙宿舍楼下的时候，谢珩停下脚步。

　　“伞给你，明天上课再还我。”谢珩把伞递过来。

　　“那你怎么办？”岑叙一愣。

　　“这点小雨，跑回去几分钟就到。”谢珩说完，不等岑叙再说什么，转身冲进雨幕，很快走远。

　　岑叙握着还残留一点余温的伞柄，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谢珩消失在雨里的背影。掌心热可可的温度早就散去，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明明告诉自己，要时刻记住他们只是死对头，不能多想。可谢珩这些细碎的关心，一次次打破他的防线。

　　暗恋这件事，藏得越来越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