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失物招领》土了个土豆

2、机会

　　那顿饭过后，沈郁文过了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生怕姜堰不知何时又找来，拍戏时NG的频率明显高了。
　　导演面上没说什么，脸却一天比一天绷得紧，盯着监视器的时候像要把屏幕看出一个洞来。片场其他人都自觉远离，谁都不想当那只被用来吓猴的鸡。
　　监视器里沈郁文一身蓝色劲装，拿剑指着男主，随着导演的一声“卡”，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场务小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剑。

　　助理李俊连忙递上风扇和水杯，沈郁文没顾得上接，快步蹲下去扶躺在地上的男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陆老师，没摔疼吧？”
　　“没事没事，沈老师太客气了！”陆越是当红的流量小生，为人没有什么架子，说话总带着笑。
　　两人正一递一句地客气着，导演从监视器后绕出来，几步走到跟前，直接掐断了两人之间的客气。

　　“郁文，那一脚不敢踢？陆越又不是纸糊的，你怕踢坏他？”
　　“导演，我……”沈郁文下意识看了陆越一眼，话卡在喉咙。
　　这场戏按照剧本，沈郁文演的宗门大师兄要一脚把那个勾引小师妹的外来人踢下山门。
　　刚才他脚一抬起来，脑子里就闪过对方的咖位，最后出去的收了大半的力，他自己都觉得绵软无力，更别说导演了。

　　陆越在一旁打着圆场：“就是啊，郁文，我受得住的。”
　　沈郁文连忙点头：“好的导演，我知道了，实在是对不住了，陆老师，对不起大家！”

　　陆越摆摆手。
　　导演一点不吃这些客套，转过头直接盯住沈郁文的脸：“还有，你对他应该是警惕、愤怒，情绪再外化一点，大师兄这个人物，心里藏不住事。”
　　沈郁文点头应下：“行，导演，我下次注意。”

　　导演从他进组就挺看好他的，见他确实听了进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调整一下，”又拿起对讲喊了声，“各部门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继续。”
　　陆越亦步亦趋的跟在导演屁股后面，追问着自己刚才那场戏的表现。导演被问得不耐烦，又不好得罪人，每句都回“还行”、“不错”。陆越也不嫌腻，照样乐呵呵地继续追问。

　　助理见人走远才凑上来：“郁文哥，我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对劲——”
　　沈郁文正喝着水，听着他在旁边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后得出一个天马行空的结论：
　　“——哥，你不会是失恋了吧？”
　　沈郁文一口水喷了出去，呛得直咳嗽。助理忙给他拍背，并且贴心的将他的行为归结为自己猜中了，一脸笃定的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郁文哥，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静姐。”

　　沈郁文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助理，认真思考了一下，一年多的年龄差到底能造出多大的代沟……马里亚纳海沟吗？
　　他拉住李俊还在帮忙拍自己后背的手，叹着气开口：“俊啊，你先别急着保证，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知道你现在最紧要的事是什么？”
　　“什么？”李俊一脸正直，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往坑里踩。
　　“卸载你手机里的小说软件。”
　　沈郁文一字一顿说完，就看着李俊那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朵尖。沈郁文这几天被姜堰折腾出来的那点郁气，在这个瞬间散了大半。

　　今天文戏居多，王铎不在片场。沈郁文逗完李俊就闭眼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了，他最近确实不太行，见过姜堰之后的每个晚上，他总会梦见那个混乱的现场。醒来后一身冷汗，白天再撑着拍一天戏，实在熬不下去。
　　他必须要尽快找回状态，不然导演就先来找他谈话了。
　　李俊见他闭目养神，就没再出声，坐在旁边低头刷起了手机。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女声叫醒了他。他疑惑地抬头，就见孟静踩着高跟鞋从远处走过来。
　　李俊有眼力见儿地起身让出凳子。化妆室离片场太远，沈郁文他俩懒得来回跑，就拎了两个露营椅窝在片场角落的阴影里歇着。
　　孟静倒也不嫌弃，直接坐下，关心地询问：“在组里怎么样？”
　　“很好，导演教了我很多，”沈郁文从角色里抽回来，按了按眉心，“静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你进组这么久我也没来看过，今天抽空过来探探班。”孟静撇了一眼蹲在旁边的李俊，故意吓唬小孩，“顺便考察考察李俊的工作。”
　　李俊立刻挺直腰板：“静姐，郁文哥被我照顾的很好的！”

　　沈郁文见她一来就逗小孩，笑着递了杯水过去：“姐，片场就在郊区，回市区一脚油的事儿。你跑这一趟多辛苦，公司那边不还一堆事等着你拍版呢。”
　　静水娱乐规是孟静一手撑起来的，规模不大，公司拢共五位艺人，人少事不少，大半得她亲力亲为，照顾不到的地方常有。沈郁文两年前签过来，早就习惯了这种半放养的状态，跟孟静处得反倒像朋友。
　　“还是你会心疼姐姐，”孟静接过水，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话锋一转，“周五有个慈善晚宴，去露个脸？”

　　沈郁文下意识就想拒绝，他向来不碰应酬，能推的酒会从不沾边。
　　至于那些隐藏在应酬里的机会——他早就会开导自己：靠应酬换来的东西，站不稳的，空中阁楼罢了。
　　他皱了皱眉，张口就来：“不巧了，静姐，我这周五一天的戏，怕是走不开，就不……”
　　“停！”孟静抬手打断，“刚才还说心疼姐姐呢，一转头就拿谎话糊弄我。我刚见过你们导演了，你那天没戏。”

　　沈郁文对上了孟静那双“早就看穿一切”的眼睛，泄气的垮了下去：“姐——你知道我的，最烦这些，去了也是板着脸，何必呢。”
　　孟静当然知道，可这机会是她好不容易才拿来的，哪舍得让它就这么溜了。她把语气放软下来：“郁文，你觉得陆越比你差哪了？他是比你演技好，还是比你肯吃苦？他为什么能红，你就没有想过？”

　　沈郁文没有吭声。

　　孟静凑近了些，声音跟着低了些：“就去露个脸，又不是让你陪人喝到吐，晚宴那种场合，没人真为难你。”
　　沈郁文沉默了很久，孟静这两年有多难，他都看在眼里——跟投资人赔笑脸，拿到的代言临门一脚被人截胡，各中缘由孟静不提，他也猜得到。
　　但孟静从来没跟他抱怨过一句，就这么点资源，这么艰难，也没有想过放弃他，硬把他从十八线推到今天的位置。

　　可他还是过不了自己那道坎，犹豫半天，终是摇了摇头：“姐，我真不行。”

　　孟静看着沈郁文低垂的侧脸，都二十四了，身上带着的那股少年气还没褪干净。
　　她想起两年前刚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沈郁文比现在年轻，整个人却死气沉沉，看人时眼里全是戒备，像路边那些被人打过抛弃过的流浪猫，警惕、缩着尾巴，谁靠近就亮爪子，伤完了人又自己缩回角落委屈。她好不容易才把他养出了几分活气和自信，不想看它再灭回去。
　　心不由的软了下去，孟静伸手把他落在眉骨上方那缕头发拨到耳后，语气不自觉放松了下来：“好吧，我知道了，不勉强你，你专心拍戏，不管了。”

　　静姐从市区开车两个小时过来，他却由着性子一口回绝，他基本上也能猜得到她为了这个机会喝了多少酒，说了多少好话——不然怎么会亲自跑一趟来说。
　　沈郁文看着孟静，愧疚突然涌了上来。
　　沈郁文向来是别人对他一分好，他要还回去十分的主。
　　更何况静姐还是为他考虑……

　　“静姐……”

　　沈郁文开口那一瞬间自己先愣住了，迎着孟静疑惑的目光，他硬着头皮把后半句挤出来：
　　“要不……我去看看？”

　　孟静简直喜出望外，她自然知道沈郁文有多抗拒应酬，可这个晚宴不一样，她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匠星的姜堰也会去。
　　这趟浑水里没准能捞到别样的惊喜。
　　她没有给沈郁文发消息，她不敢赌，只能撇下手头所有事情当面过来和沈郁文商量。
　　结果沈郁文一开口就把她的路堵死了，半点侥幸都没给她留。

　　谁知，神仙下凡，他居然点头同意了！

　　“好，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还是你心疼姐姐。先说好，从现在开始，不准反悔！”
　　孟静怕他反悔，踩着细高跟站起来就走，灵活得如履平地，几步就拐出了片场围挡，半点反悔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哎呦，姐，你慢点。”沈郁文担心的尾音都追不上孟静的脚步。
　　其实孟静猜得没错，沈郁文话还没说完就后悔了，但看着孟静那副雀跃的样子，他再心狠也收不回那句话了。

　　李俊在旁边一脸担心的看着他：“哥……你明明不想……”
　　沈郁文揉了揉李俊的寸头：“没事，人总会先踏出第一步，没发生的事，先别往坏处想。”

　　他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李俊听，还是自己听。

　　场务适时找过来：“沈老师，可以拍摄了。”
　　沈郁文应了声“好”，把剧本递给李俊，起身往拍摄场地走。
　　这一条状态好多了，导演照样皱着眉头，但算捏着鼻子给过了。
　　沈郁文在内的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
　　今天可以准时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