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心死无光,只求你脱身
...
-
梦醒之后,再无生机。
那场纠缠整夜的梦魇,像是彻底抽走了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与光亮。过往十几年被霸凌的屈辱、被亲情抛弃的寒凉、被人生磋磨的绝望,尽数被翻出、被摊平、被赤裸裸地晾晒在阳光之下。
所有藏在心底、支撑我苟活至今的细碎执念,在这一刻轰然碎得彻底。
我静静躺在病床上,任由温热的泪水无声流淌,却再也哭不出声,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眼底所有残存的鲜活、柔软、微光,尽数熄灭,彻底沦为一片沉沉的灰暗空洞。
从前的我,尚且会偷偷贪恋人间烟火,会悄悄期待一点点温柔,会因为他的偏爱生出微弱的、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念头。
可现在,那点念头彻底消失了。
求生欲彻底归零。
心里的阴霾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死死笼罩住我的整颗心脏,再也透不进半分光亮。我像是一具还在呼吸、却早已死去的躯壳,麻木、空洞、没有期许,也没有归途。
房亦安温柔的指尖还停留在我的脸颊,温热的触感清晰真切,可我已经感受不到暖意,只剩刺骨的寒凉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微微偏过头,避开他所有温柔的触碰,眼神空洞地望着纯白冰冷的天花板,目光涣散,毫无焦点,死寂得让人心慌。
经历过生死一线,揭开了所有腐烂的过往,我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
我天生就是阴沟里的野草,不见天光,满身泥泞,生来就不配向阳而生。
那些六年霸凌刻下的自卑怯懦,那些亲情压榨留下的伤痕累累,那些抑郁多年积攒的自我厌弃,早已深入骨髓、融入骨血,这辈子都无法彻底根除。这些阴暗、破碎、溃烂的东西,会跟着我一辈子,永远都是洗不掉的污点,甩不开的枷锁。
而房亦安不一样。
他是天上月,是人间光,是干净坦荡、前程万里的少年。他本该站在光明里,被鲜花、温柔、美好簇拥,遇见一个阳光开朗、明媚热烈、和他旗鼓相当的女孩。
那个女孩爱笑、自信、眼里有星光,没有满身伤疤,没有破碎过往,没有重度抑郁,不用日日与梦魇对抗,不用一次次自我拉扯、自我毁灭。
她可以大大方方接住他所有的深情,坦坦荡荡回应他所有的温柔,配得上他漫长的等候,配得上他倾尽所有的守护。
唯独我不行。
我是他人生里唯一的瑕疵,是他光明路上拖后腿的阴霾,是他温柔岁月里最不值得的拖累。
良久,我干涩的唇瓣轻轻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缕濒死的风,空洞、沙哑,不带一丝情绪,彻底碾碎了方才所有的温存。
“亦安,你不该来救我的。”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彻骨的死寂与放弃。
房亦安的指尖骤然僵在半空,温柔的眉眼瞬间凝住,眼底的暖意一寸寸褪去,翻涌上沉沉的慌乱与心疼。
他看着我空洞无神、彻底失去光亮的眼眸,看着我毫无波澜、形同枯槁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碎,疼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我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空白的天花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带着全然的自我放弃。
“我本来就应该消失的。”
“从很久以前就该消失了。初中被欺负的时候,被母亲一次次算计抛弃的时候,无数个崩溃自愈的深夜,还有昨天割腕的那一刻……我都该彻底消失的。”
“你不该出现,不该救我,不该为我浪费时间,更不该为我蹉跎你的人生。”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哭腔,没有委屈,只有彻底的认命与死寂。
“你太好了。温柔、干净、坦荡、耀眼,你是世间最好的人。”
“这世上有那么多开朗明媚、阳光热烈的女孩子,她们积极、自信、鲜活、美好,她们每一个人,都比我好上千倍、万倍。”
“她们可以配得上你的深情,配得上你的等候,配得上你倾尽所有的温柔偏爱。”
“唯独我不行。”
“我太差劲了,太阴暗了,我烂透了,我这辈子都走不出黑暗,永远都给不了你光明和快乐。留在我身边,你只会被我拖累,被我的负能量消耗,被我的黑暗沾染。”
一字一句,皆是我心底最真切、最固执的认知。
我不配他的救赎,不配他的偏爱,不配他义无反顾的奔赴。与其让我日复一日拖累他、消耗他、毁掉他的光亮,不如让我彻底消失,还他一个干干净净、顺遂坦荡的人生。
病房里死寂无声,只有仪器规律冰冷的滴滴声,反复回荡,衬得此刻的氛围愈发压抑窒息。
房亦安静静凝望着我空洞死寂的侧脸,看着我眼里彻底熄灭的星光,看着我全然放弃自我的模样,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红血丝疯狂蔓延,酸涩与疼痛席卷全身。
他隐忍许久,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温柔却带着锋利的对峙,一字一句轻轻反问我。
“所以,你要推开我吗?”
简简单单七个字,温柔沙哑,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狠狠砸在我荒芜的心底。
他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责备。
只是难过,只是心慌,只是带着无尽的卑微与不舍,轻轻询问我的答案。
我鼻尖一酸,空洞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细碎的颤抖,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浸湿枕套。我死死咬着唇,逼着自己狠心,逼着自己斩断这唯一的贪恋。
我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却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放弃。
“是。”
“我要推开你。”
“房亦安,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别再救我了,别再等我了,别再守着一个根本不值得、永远好不了的我了。”
“你去爱别人吧,去拥抱光明,去拥有属于你的美好人生。”
“我这一生,注定困于黑暗,归于荒芜,本就不该沾染你的温柔。”
他的光,太亮,太暖。
而我,早已彻底烂在阴沟里,再也不配抬头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