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色沉郁》晚予烬

3、万般卑微 尽数荒唐 我僵在

　　我僵在包厢门口，浑身冰冷僵硬，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眼底酸涩翻涌，眼眶酸胀得厉害，却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无尽的难堪、心碎、委屈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几乎将我彻底淹没。可二十余年刻入骨髓的隐忍，让我早已习惯压抑情绪、体面收场。我没有落泪失态，没有质问争吵，更没有狼狈转身逃离。这么多年我习惯了隐忍，习惯了不外露情绪，哪怕心脏碎成碎片，表面上却依旧能维持平静。

　　哪怕真心被肆意践踏，尊严被无情碾碎，我依旧逼着自己维持最后的体面。我一步步走进喧闹的包厢，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尽数带着戏谑看热闹的意味，每一道视线，都像细小的刀刃，反复割裂我残存的骄傲。
　　我没有冲进去质问，没有哭闹，没有转身离开
　　骨子里刻了二十多年的卑微，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底翻涌的剧痛，装作未曾听闻那些伤人的话语，温柔上前扶住醉意沉沉的他。他醉意朦胧，靠在沙发上，眉梢散漫，丝毫没有察觉我瞬间崩塌的情绪我依旧温柔的扶着他轻声与众人道别，耐心搀扶着步履摇晃的他，一步步走出奢靡喧闹的酒吧。门外晚风凛冽，刺骨寒凉，如同我此刻破碎荒芜的心境。

　　一路沉默无言，我扶着他穿过夜色，打车将他安稳送回小区，细心安顿他落座休息，规整他凌乱的衣物，确认他平安无事。做完这一切，我本该彻底抽身，斩断这场荒唐至极的执念，可我最后还是折返酒吧前台，默默付清了他整晚高昂奢靡的酒费。

　　那笔钱，是我熬夜兼职、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积蓄，是我新店装修的备用资金，是我一点点熬过苦难、积攒起来的微弱希望。我倾尽辛苦所得，为他的肆意玩乐买单，也为我这场卑微到尘埃里的暗恋，彻底画上荒唐的句点。

　　走出酒吧的那一刻，满城浪漫灯火变得无比刺眼讽刺。世人七夕皆得温柔爱意，唯有我孤身奔赴、自取其辱，真心被践踏，深情被嘲弄，只剩满身狼狈与满目疮痍。

　　我孤身一人漫步深夜街头，晚风萧瑟刺骨，无人伴我晚风，无人懂我心碎，无人问我难堪。街头情侣相拥说笑，烟火余温未散，热闹与孤寂形成极致反差，狠狠戳着我溃烂的心脏。回到空旷清冷，毫无人烟气，一片死寂的出租屋，关上房门的瞬间，我所有伪装的坚强、温柔、乐观彻底崩塌，压抑二十余年的所有情绪轰然决堤。

　　原生家庭的冷漠偏心、童年无人疼爱的孤独、大学独自谋生的疲惫、多年小心翼翼的深情被肆意轻贱，所有苦难与委屈尽数翻涌，将我死死裹挟。我翻出珍藏的烈酒，独自斟满三杯，敬年少卑微爱而不得，敬满腔真心尽数错付，敬二十二岁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

　　烈酒灼烧食道，滚烫痛感勉强掩盖心脏密密麻麻的钝痛。我这一生，习惯性懂事、习惯性付出、习惯性自愈，遇事从不麻烦他人，受伤从不与人言说。

　　此刻我终于彻底清醒，我的温柔换不来偏爱，我的善良换不来珍惜，我的奔赴换不来真心。

　　万般隐忍，万般卑微，万般赤诚。

　　到最后，尽属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