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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基因劣根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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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公寓楼的大门锈迹斑斑,旁边歪七扭八扔着几袋生活垃圾。
袋子没系紧,传出刺鼻的腐臭味,引得几只苍蝇围着转圈。
三楼小两居的次卧,空调没开,房间有些闷。
蔡诗雅身上盖了层厚厚的被子,蒙着头,浑身冒着冷汗。
“蔡诗雅,天天把门锁着,也不去上学,反了天了你。”蔡母拧了拧门把锁,发现房门反锁。
她将脸贴上去顿了几秒,语气逐渐不耐烦 :
“我给你脸了是吧?有病就去治,别来祸害我……”
*
“咚咚咚”
房门被轻叩。
“来了。”蔡母一边回应,一边整理盘好的发髻。
在外人面前,她向来爱面子,极注重形象。
大门从里面推开,一股浓烈的百合香气浸入鼻尖。
四五名穿着港岛大学校服的女学生依次排开,站得规矩。
为首的便是安娜。
她怀里抱一大束百合,极热情,又透着几丝担忧 :
“伯母您好,我们都是蔡诗雅的同学,听说她病了,特地来探望。”
“你是安娜吧,我在诗雅手机里见过你的照片。”蔡母揉揉安娜脑袋,又接过她手里的百合 :
“好孩子,快进来。”
她始终盯着安娜,一脸慈爱。
要不是自己当年错嫁,凭借与生俱来的美貌与才学,如今随随便便也能做个阔气的富家太太,生个安娜这样的女儿。
听说她优秀,样样都会,样样拔尖。
不像蔡诗雅,就是来讨债的,日日磋磨自己。
哎!
这就是命!
*
嗅着茶罐里隐隐渗出来的霉味,蔡母蹙眉,只倒了几杯白水 :
“真是怠慢,家里茶叶刚好用完了,只能喝白水。”
“不用客气,阿姨。”安娜双手接过,环了眼四周。
客厅很小,一张茶几,一张三人位的皮质沙发便已占了大半空间。
沙发老旧,有些淡黄,边缘的皮质也已脱落。
不小心触碰,便是一手碎屑。
除了安娜,其他几位女同学均有些扭捏,坐立不安。
尽管极力掩饰,可那些眸子里,无一不透露着嫌弃。
“不好意思,家里就这样,你们别嫌弃。”蔡母有些窘迫,语气也跟着软了几分。
安娜笑了笑,主动握住蔡母的手一同坐下,柔得不像话 :
“怎么会,阿姨,您这样说就见外了。”
见安娜开了口,其余同学纷纷附和 :
“是啊,阿姨,我们都是诗雅的朋友,不会介意的。”
“这些进口水果,都是诗雅平日爱吃的。”
吱呀。
次卧门从里面拉开,透出一条缝隙。
那里黑漆漆的,空洞,透着一股阴森。
片刻,顶着一头糟乱头发的蔡诗雅几个箭步,拽过蔡母的胳膊将人护在身后。
她身子抖个不停,盯着安娜,语气轻颤却凶狠 :
“从我家滚出去。”
“蔡诗雅,你怎么能这样对安娜?亏她还处处为你着想。”
“真是个白眼狼,除了安娜,谁会正眼看你。”
“果然,阶级不对等的人根本没法沟通,安娜,你就是太善良了,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早说过不该来。”
几名同学本就瞧不上蔡诗雅,此刻个个义愤填膺,将矛头对准了她。
“你们这群安娜的狗腿子,以为她是个什么好东西?其实她……”
“闭嘴。”
极力维持人设的蔡母终于发了飙。
她拽过蔡诗雅,一巴掌扇了过去 :
“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手掌抚住脸颊,本就虚弱的蔡诗雅眼冒金星,连连后退。
她一脸不可置信,睨着蔡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脸上火辣辣的疼,缓了几秒,蔡诗雅觉得委屈,连声音都在发颤 :
“妈……”
“我没你这样的女儿。”蔡母并没正眼看她,反而安慰起安娜,双眸覆满慈爱 :
“不好意思,安娜,让你看了笑话,是我没教育好她。”
“没事,阿姨,诗雅应该只是,病了。”安娜摇摇头,轻拍蔡母背脊。
对方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回应,“好孩子。”
好孩子!
安娜是好孩子,那自己呢,只配她口中的贱种,野种……
这才是令蔡诗雅崩溃的。
她忍饥挨饿,谨小慎微,如蝼蚁般活着。打算毕业后找个稳定的工作,赡养蔡母。
她想要一句鼓励的话,一个温柔的眼神。
这些,安娜明明不屑一顾,却能轻易得到。
果然,世道不公。
自记事以来,蔡诗雅便知,父亲赌博又出轨,最终失手杀了人,一直关在监狱。
蔡母呢?
这位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隐姓埋名,潦草度日,将诸多不幸发泄至女儿身上。
蔡诗雅理解母亲,尊重母亲,也尽可能的包容母亲。
但好像,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呢!
“当初要不是怀了你,我根本不可能嫁给那个人渣。早知道,我就该一把药把你给流掉。”
“全都怪你,这辈子你就当牛做马报答我吧!”
“也不看看你这张脸,还妄想参加什么模特海选,没遗传到我半分,跟你那个人渣爹一样晦气……”
“要不是亲眼看见你从我肚子钻出来,我还真以为,你是你爸和哪个贱人生的野种。”
一阵阵嘲讽钻进蔡诗雅的耳朵,像蚂蚁碾过伤口那般难受。
这样的奚落始终伴着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就听着,如行尸走肉般,没表现出多大情绪。
大抵是听的多,便习以为常了!
自己向来顺从蔡母,终日唯唯诺诺,费力讨好,仍换不来半点慈爱。
而此刻站在自己对面的两人,明明初次见面,却彰显出一副母慈女孝。
凭什么!为什么!
*
重重叹了口气,蔡诗雅垂眸,片刻又轻抬,声音有些哑 :
“妈,我知道,你喜欢安娜这样的人,光彩夺目,永远是人群里的焦点。可你偏偏生下的是我。自私,懦弱,虚荣,背信弃义,可是又什么办法,你的女儿就是这样……”
“那么我宁愿你立刻死掉,我就当没生这个女儿。”蔡母冷哼一声,仍在伤口撒盐。
“好。”蔡诗雅点点头,轻声回应 :
“我满足你!”
她似乎耗尽了力气,脸看起来极度苍白,像将死之人。
蔡母叫自己去死,那自己就去死好了,将这条命还回去。
可她怎么办?
她煮粥不知道放多少水,饺子不知道怎么擀皮,衣服通通塞进洗衣机,染色了只知道抱怨……
哎!
蔡诗雅再次抬眼,看向蔡母的眼神复杂,多了几分怜惜!
不如索性将她带走,倒也解脱了!
眸子倏地垂落,蔡诗雅视线定格在茶几那把水果刀。
那是去年蔡母参加同学聚会,偷摸顺回来的一套银制刀具。
刀叉擦得铮亮,和下午茶点一起,规矩摆在茶几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象征她那光鲜亮丽的过去。
*
蔡诗雅嘴唇止不住的轻颤,泪一串接着一串,点连成线。
她双手握着刀柄,定眼看了看。
再抬眸时,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刀尖瞄准蔡母小腹,用力刺中又迅速拔出。
飙升的鲜血飞溅,洒了她一脸,伴着声嘶力竭,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
“要是可以选择,我也不希望自己是你的女儿。我明明那么努力,想让我们的生活回到正轨,你为什么就不能支持我,理解我呢!”
睨了眼自己的小腹,蔡母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缓缓抬眼,睨着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眼神复杂。
有痛苦,不甘,不可置信,带着恨意,怜惜,却独独没有爱意。
她挣扎着往后挪了挪,直至后背抵至墙壁,退无可退。
翻涌的鲜血顺着食道向上喷出,溅了一地。
你信吗?
人往往自出生便携带着基因里的劣根性。又从小耳濡目染,丈夫什么品行,妻子什么品行,儿女便是什么品行。
果然……
杀人犯的女儿终究成了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