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打工日记》九华蒲萄

3、管家（二） “老

　　“老太婆，你说让那个纸人管家能成不？”老张躺在躺椅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纸扎吊灯，无语地问李女士。

　　李女士把纸玫瑰插进瓶子里：“连只狗豆洗不好他也不用干了！”

　　老张倏地坐直身子，挠头：“这我也不知道废纸人怎么处理啊？”

　　“当然是随便找个地方丢掉！最好拉远一点，扔在那些大城市，同名的人多，正好我们也还没登记……”

　　李女士话音减弱，走到躺椅前头，半个身子靠在上面，挑眉：“老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他去阴司登记？纸人可不是阿猫阿狗。”

　　老张摆摆手，又躺回去，摆弄自己的新款手机，展示二维码：“那什么，阴兮兮出了个活动知道不，你快帮我砍一刀，我马上就能领免费托梦名额了。到时候叫娃子再烧个玉女过来，凑个好字，再去登记。”

　　李女士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滴一声扫开了二维码。

　　两个人急头白脸砍了半天，邀请了无数鬼朋好友，永远只差一刀，挂钟嘀嗒嘀嗒走了三圈，发出叮一声，两个人如梦初醒地承认了阴兮兮在坑他们，意犹未尽收起手机。

　　老张为了掩饰尴尬，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往楼下走去：“我看看那群纸扎东西活干利索没。”

　　李女士翘着脚躺在椅子上照镜子，嗤笑一声。

　　整个二层小洋楼一层地板已经被淹了。

　　老张骂骂咧咧地喊：“张碰！张碰！不就洗个狗吗？你在家里发洪水啊？咋滴你是二郎神还是白素贞？”

　　“嘿嘿。”张碰已经湿透了，整个身体泡的发皱，粘在地板上，顺着水从桌子底下漂出来。

　　“……”老张沉默了半天，发出惊天惨叫：“老子今天才给你修过！”

　　张碰艰难地挪开糊成一团的身体，露出被自己压着进二次元的纸狗。

　　老张伸手把变成一小片的张碰捞出来：“你奶个头！就这么给老子管家！”

　　张碰哑口无言，看着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李女士转身回去拿了个盆下来，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两分钟后他和湿透的狗子一起糊在了盆底。

　　老张火急火燎地推开门出去，发现瞎子丫鬟和聋子仆从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站着，裤脚完全已经湿透了，两只脚泡的变形，也不知道是以何等意志力强行站在原地。

　　“去把屋子里的水扫出去！”张碰贴在盆上，得意洋洋地命令纸人丫鬟以彰显自己的权威。

　　瞎子一个大马趴跌在老张身上，老张生前好歹是个大活人，被来了这么一下手不稳直接把盆摔在了地上，张碰和纸狗一起被扣在湿答答的水里，看不见外面情况，但能听见杀猪般绝望的喊声。

　　“你别救了！别过来！”老张崩溃地喊。

　　又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哗啦啦的趟水声，李女士的声音传来：“快收拾掉！多瘆人呢！”

　　好像有什么东西扑通扑通落了水。

　　李女士尖叫起来：“水管炸了！”

　　“我去修纸人，你把水排出去，别流太奶院子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张碰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不过浑身重量几乎令纸人无法呼吸，张碰作为开了灵智的纸人，实在窒息，鉴于他的脑袋贴在盆沿上，眼睛朝外拐，直到被端上三蹦子才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惨状。

　　他张碰身上至少叠了两个湿透的纸人。

　　瞎子丫鬟和聋子仆人一个正面湿了一个背面湿了，两个人都崴了脚，傻呵呵坐在盆里互相看对方的眼睛。

　　“老子真后悔让你管家。”老张点了根烟，坐在驾驶位上，“才来一天，出钱修两次，我闺女都没这么金贵！你是管家，你知道你的职责是啥不？”

　　张碰感觉自己的嘴唇被水黏住了，没法说话，只好用沉默回答。

　　老张嘎吱嘎吱踩着油门：“你的职责、咳咳、就是——替我省钱！你们金童玉女，本来说是迎宾的懂不？迎宾是什么？就是一个家庭的门面！”

　　张碰依旧沉默。

　　“这也现代社会了，不指望你替咱家赚钱，总得开源节流吧，啊？”老张含糊不清地说，“你看看现在呢。”

　　张碰看不见现在，他两只眼睛是固定的，压根没法转。

　　老张看没人应就火了，生气道：“你们几个，一点礼貌没有，我说话都不知道应？奉承都不知道，怎么迎宾？”

　　纸狗在盆子深处汪汪叫了两声。

　　老张龙颜大悦：“看看，不如狗懂事！”

　　没人回话，老张自然也不说了，拉着一车子废纸浆到了纸扎匠家里，大半夜敲开了人家的门。

　　纸扎匠重重叹了口气，把盆子一斜，将黏连在一起的一大坨纸人一股脑倒出来。

　　“嚯，还能修不？”老张摸着下巴，评估自己的损失。

　　张碰口不能言，眼珠子不能动，心里疯狂呐喊着求他救自己；要不然他们这一大团扔外面干了就是整个的怪物，怕是得沦落到上街流浪。

　　他们本来就在地府，谁知道纸人会不会四，死了又去哪。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我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一回。”纸扎匠重重叹气，“我给你免单算了。”

　　张碰松了口气。

　　老张还围着他们喋喋不休：“半天了这两个傻子不会说话是没开口？”

　　“哟，嘴都黏一起了。难怪叫你都不应。”

　　“我跟你说，今天叫他给我洗个狗，把水管子炸了，哎哟，水满地都是，也不知道会不会流到我太奶院子里……”

　　“张碰，等我把你修好，提着礼物跟太奶道歉，听到没！”

　　修修修，是你修的吗！

　　老头就爱抢功劳！

　　纸扎匠多问了一嘴：“你还有钱送礼？”

　　老张理直气壮：“咋的，你说的免单，要是收钱，我就不修了，这一堆东西送你算了。”

　　张碰碍于甚至无法翻白眼，憋屈十分，只能在心里吐槽。

　　真是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