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在塞北 ...

  •   在塞北,行军打仗戍边很苦,但是在京城,需要人处理的繁杂事务同样数不胜数。

      这点从瞿旷到兵部任职两个月后,桌上的文书反倒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堆越高就可以窥见一斑。

      边军整编的方案要逐镇核对,军械清册要重新造册,马政底簿要一匹一匹地验。这些事瞿旷在朔方时也做,但那时候有何平、有郑武、有一整套自己带出来的班子,事情分下去各司其职,他只需要看结果。

      到了兵部,他手下的人各怀心思,对他这位武将出身的长官大概多有不服,但也不会像那些武人一样当面表现出来,面上看着顺从,底下却多有敷衍,或是暗中使绊子,或是把陈年烂账混在新册子里递上来的,这些瞿旷都得一本一本翻,一笔一笔对。

      以至于这些日子他每日卯时出门,酉时都未必回得来。有时在值房坐到戌时,案上的公文却还没批完一半。有一回他翻到一本边费账目,发现其中一笔银子的去向写的是“拨北境某镇”,但具体镇名被墨涂掉了,只剩一个模糊的印痕。他拿着账本看了半天,叫来经手的书办问,书办支吾半天,最后说“这是前任尚书的手笔,小的不敢乱说”。瞿旷就没有再问,把那页折了角,搁在案头。

      裴謇那边,值房里的灯倒是一天天熄得早了。从前他总坐到三更,现在酉时一过就开始收拾案头,把没批完的折子拢一拢,拿布包好,塞进随身带的木匣里。

      有次同僚问他为何近来走得这么早,他也只说“回去批,一样的”。对方就没有多问,只是觉得这位首辅大人近来气色好了些,眼下那层青也没有了。

      瞿旷晚归的次数一多,裴謇便有所察觉。有一回他回府批完折子,又等了一个时辰,亥时都过了,瞿旷还没回来。他让赵二去兵部看看,人去了,回来说:“将军还在翻账册,说让大人先睡。”

      裴謇当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案上的折子搁下,食指搭在扶手上敲了敲,随后起身走到书房里,把兵部近年的边费账目翻了出来。

      第二天晚上瞿旷回来的时候,发现案上多了一本册子。封皮是兵部的格式,但里面的字迹却是裴謇的字。他翻开看了一遍,意识到这是裴謇替他整理好的边费疑点汇总,前任尚书经手的几笔糊涂账全部标出来了,每一条后面都附了对应的旧档出处和经办人姓名。最后一页上还写了一行小字:“这几笔我查过了,人还在京城,你若要问,明天便让赵二去请。”

      瞿旷拿着册子在案前站了一会儿,恰好裴謇从里间出来,一声不响地,就这么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瞿旷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将册子合上了,问:“你什么时候查的。”

      裴謇回:“今天下午。”

      瞿旷抿了下唇:“你那边本来就忙,这都是我分内事,不该让你操心的。”

      裴謇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视线扫过那本册子,落在瞿旷脸上:“你的事我帮得上就帮,别分那么清。”

      他顿了顿,又说:“你还不太熟京官的路数,有些账目看着没问题,底下藏着东西。这些以后都拿回来,我帮你过一遍。”

      瞿旷看着他,不说话了。裴謇被他看得心软,伸手将他手里的册子抽走,搁在案上,又用指腹轻轻捏了下他的鼻尖:“好了,先吃饭。赵二说你中午没怎么吃。”

      从那以后,瞿旷每天带回来的公文,裴謇都会翻一遍。有些直接批了,有些标出问题让瞿旷自己决定,还有些涉及朝中关系的,裴謇会在旁边写几个字提醒他。

      瞿旷起初还会有些过意不去,觉得占了裴謇的时间。但裴謇没再说什么“不必见外”之类的话,只是处理这些事的时候从不显得赶,有时候两个人对坐着,一个翻账册,一个批折子,案上搁着一壶茶,凉了就换,换了又凉,事情就这么一件件地被解决了。到了后来,瞿旷便坦然了起来,从开始不再推辞到主动开口要他帮忙。

      毕竟术业有专攻,他这也算背靠大树好乘凉。

      但是主动要人帮忙也是有条件的。裴謇每次把批好的册子递给瞿旷的时候,都会多看他一眼。有时候是递过去的时候手指捏住多停一息,有时候是把册子搁在案角,然后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似笑非笑地不说话。

      瞿旷起初不明白,以为是册子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会拿回来仔细看,后来才渐渐懂了。明白之后,他再去接册子的时候,不会先去急着翻内容,而是径直走到裴謇面前,弯腰在他嘴上碰一下。裴謇这才含着笑意收回目光,拿起下一本折子继续批。

      渐渐地这就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但是有的时候裴謇会故意把册子搁得远一点,等瞿旷走过来拿的时候,偏过头,就刚好对上他的方向。瞿旷每次都假装看不出他的意思,但每次离开前都会多亲一下。裴謇对此相当受用,每当瞿旷想要退开的时候,他也并不多挽留,只是用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一按。

      偶尔,两个人手上的公务都不怎么忙,瞿旷靠过来的时候,就会被裴謇扣住后颈,撬开唇瓣往深入了吻一阵。等被放开,再坐回自己位置上的时候,他也已经满脸通红、心脏乱跳,眼前的文字看不进一点了。

      除了公事以外,在京城,具体说是在裴府生活的这两个月,瞿旷已经渐渐习惯了夜里被某些“动静”惊醒。

      短短两个月间,光是通过深夜潜伏来裴府刺杀的人就已有三拨。

      前两次来的人少,两三个或是三四个,都是刺客中的翘楚,翻墙进来,瞿旷每每都第一时间惊醒,起身把人解决掉,前后不过几息,然后再擦干净刀,重新躺回去,天亮之前还能再睡一觉。没惊动过裴謇。

      到了第二天他才告知对方,让府上的人把尸体打理了,再加强些府邸里的守卫。裴謇两次都应了,只是每次听瞿旷提起来时,目光都带着种难言的情绪。

      第三回不一样。

      那天瞿旷睡得不深,白天在兵部翻了一天的旧档,脑子里全是那些对不上的数目,导致躺下时闭着眼也没沉下去。

      半夜的时候,他听见院子外面的脚步声透过风息传来。不止一个,踩着碎瓦和枯叶,以极快的速度从三个方向向卧房的方向围过来。瞿旷睁开眼,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听出大概有十二个人,也许更多,脚步很稳,落地几乎无声,都是练家子。

      他从裴謇的臂弯里脱出来,轻手轻脚地下了榻。裴謇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匀,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边。瞿旷站在榻边看了他一息,然后弯腰把被子往他肩上拢了拢。接着他赤脚走到门口,从架子上取了刀,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裴謇熟睡着,没有醒。

      等他走到院子里,赵二已经站在廊下了。赵二也听见了,手里提着刀,身边站着两个值夜的侍卫。瞿旷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护好大人。别让他出来。”赵二点了一下头,带着人退到卧房门口,手持武器站成一排。

      极短的时间内,来人便从东、西、北三面墙外翻进来。总共十二个,黑巾蒙面,手里有短刀也有弩。为首的那个落地的时候看见瞿旷站在院子中间,似乎有些意外,脚步顿了一下。

      如银的月色下,瞿旷只着一身中衣,赤着脚,头发散着,手里那把雁翎刀斜斜垂在身侧。他没有束发,也没有披甲,和白天穿绯袍上朝时的兵部尚书判若两人。那双浓睫覆盖下的眼眸在月下亮得惊人,鸦青色的瞳孔仿佛淬了寒铁,沉甸甸地压着光。

      他没有给对面反应的时间。刀出鞘,一步跨上去,抬手便劈翻了第一个。第二个刚抬起弩,瞿旷的刀就已经到了,连人带弩砍翻在地。血从两具尸体下面喷出来,溅在青砖地上,也溅在他脸上。颧骨上几点,下颌上几道,顺着脖颈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抹出一道血痕横在脸上,月光一照,衬着他那张寒月般的脸,犹似刀锋上凝了一层雪霜。

      他退后两步,站在那两片血泊前面,继而将刀尖点进血里,横臂一甩,在地上径直拉开一条血线。瞿旷站在线后面,刀尖点地,抬起头来,对着墙外那些还在逼近的人,沉着眉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越线者,斩。”

      话音未落,剩下的人从三面同时扑上来。瞿旷迎上去,刀光在月下闪成一片。第三个被他劈在肩颈之间,第四个被他反手削在腰侧,第五个想从侧面刺他,被他侧身让过,一脚踹在膝弯上,刀跟着落下去。他一边杀一边退,始终没有退过那条血线。脸上的血被汗冲开,在颧骨上晕成一片暗红,他也不擦,只是盯着每一个越过墙头的人。

      第六个和第七个同时从两侧夹攻,瞿旷横刀架住第一把,再抬腿踢开其中一个,然后刀锋一转,再从另一个的肋下切进去。

      第八个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弩对准了瞿旷的后背。弦响的那一瞬间,瞿旷听见了,但他来不及回头——他正被第九个人缠住,刀锋卡在对方的短刀里,一时抽不出来。

      剑光火石之间,一支箭从卧房门口飞射出来,正中第八个人的右肩。那人弩箭脱手,人往后仰倒,瞿旷就借这一瞬抽回刀,反手劈翻了他,然后继续迎上下一个。

      剩下三人中的两个分别从两侧同时扑来,瞿旷侧身闪过第一刀,反手劈在一人的肩上,拍开他后又砍倒了下一个。

      最后一个人见同伴皆已倒下,顿时萌生了退意,翻身上墙,瞿旷没有追,将手里那把刀掷出去,刀锋从背后穿进去,那人便和之前的一样,从墙上摔下来,不动了。

      院子里安静了。风吹过时,血腥味从泥地里浮出来。十二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条血线外,血从尸体下面慢慢渗出来,沿着青砖的缝隙流淌,汇进那条线里。瞿旷站在线后面,缓缓喘了几口气。他脸上全是血和汗,鸦青色的眼睛蒙着层暗光,眼下正赤脚站在血泊里,中衣上溅着大片大片的暗红。

      他抬脚走过去,将自己的雁翎刀从刺客身上拔出来,准备去查看赵二那边的情况。孰料刚转一身,便看见了裴謇。

      裴謇站在卧房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外袍,手里提着一把弓,弓弦还在颤。月光照着他,也毫无遮挡地照着院子里满地尸体和那条横贯院子的血线。

      瞿旷微微一怔,随后双手先于脑子动了,他将刀往身后一藏,随即偏过脸去。动作快得像是一种本能——他的刀锋上还在不断滴血,他不想让裴謇看到。

      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裴謇面前杀人。前两次他都趁着裴謇没醒,一个人把事办了。

      他从前的信里写过在北境打的仗,写过石堡,写过冰河上的炮火,但他从来没写过自己杀完人之后的样子。

      瞿旷无数次见过战场的惨烈,也知道自己这种时候一定模样吓人——赤脚站在血泊里,脸上横着血痕,头发散乱,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

      他不知道裴謇看到他这副样子会怎么想。

      于是刚刚还满脸肃杀的人突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瞿旷别开头站在那里,刀还藏在身后,庭院里很安静,静到能听见血从刀尖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的声音。

      裴謇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墙角的阴影里,确认那人不再动了,才把弓放下。很快,他就从卧房门口走过来,走到瞿旷身边,和他不过半臂的距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条血线,又抬头看着他的脸。

      瞿旷的目光偏开了,背在身后的手又将刀往更里侧藏了藏。裴謇看他这样,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他藏在身后的刀拿过来。瞿旷的手紧攥了一下刀柄,然后松开了。随后裴謇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把刀身上的血擦干净,擦完一面翻过来擦另一面,然后将刀收回刀鞘里。帕子扔在地上。

      做完这些,他又抬起手,袖口擦瞿旷的脸。瞿旷偏了一下头。裴謇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擦。从颧骨到下颌,从左到右,一点一点擦过去。袖口很快就洇透了,裴謇把袖子折了一层,接着擦,擦到第三层的时候,瞿旷的脸才露出本来的样子。月光底下,那张脸重新露出来,依旧眉目疏朗、风骨峻拔,只是颧骨上还留着一道很浅的红痕,是血渗进皮肤纹路里没洗掉的。

      裴謇把袖口放下来,看了看他,说:“进去吧。水烧好了。”

      瞿旷没有动。他站在血线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裴謇也没有催他,就那么陪他站着。过了一会儿,瞿旷才轻声开口,试图转移话题:“介清…方才那一箭,射得准。”

      裴謇说:“从前练过。在献雪面前,也不过班门弄斧罢了。”

      瞿旷抬起头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于是裴謇用眼神盯住他,不许他再偏开视线:“献雪方才为什么要藏?”

      瞿旷愣了一下,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裴謇看他这样,只觉得胸口酸胀得厉害,又怕把人吓到,只得放柔了语气,轻声说:“若是怕我见到你这一面,那更不必。你杀人的样子,我不怕。”

      “你从前杀的敌寇,为的是大晟;现在杀人,是为了我。我心疼你都来不及,若因此怕你,那也太不识好歹。”

      “在我这里,你任何事都不需要藏。”

      裴謇琥珀色的眼眸在此刻映照出极深邃的情绪,他抬手搭住瞿旷的侧脸,掌心微微收紧,几乎是用半强迫性质的语气道:“我想你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向我敞开,无论好与坏,答应我,献雪。”

      瞿旷听完,不说话了,只是嘴唇轻轻向上撅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把额头抵在裴謇的肩上。裴謇没有动,只是把手搭在他的后颈上,贴住,拢着。

      过了一会儿,裴謇才听他用气音应了一声“好”,于是便把袖口放下来,拍了拍瞿旷的肩,又亲亲他的耳朵:“我们进去吧,外面冷,小心风寒。”

      瞿旷跟着他进了屋。热水已经备好了,盆搁在架子上,帕子搭在盆沿。裴謇让他坐下,把帕子浸湿了,拧干,走到他面前,仔仔细细地擦拭他的脸。从额角、颧骨,到下颌、脖颈、耳后,一点一点擦过去。帕子红了一盆水,裴謇换了一盆,又擦了一遍。擦完了,他就把帕子搁在盆沿上,低头看着瞿旷。瞿旷坐在那里,仰着头看他,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只剩一道很浅的红痕留在颧骨上。

      过了很久,瞿旷才眨了下眼睛,闷声说了一句:“今天是第三拨了。”

      “你知道是谁吗?”

      裴謇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一下唇:“我知道。要杀我的人,比你能想到的多。”他的声音很平淡,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说完他蹲下来,重新拿起帕子,握住瞿旷的脚踝,要帮他把沾上泥土和血迹的脚擦干净。

      瞿旷缩了一下,想说他自己来,但裴謇握得紧,没让他挣开。等擦完以后,他才把帕子搭在盆边上,抬头就着半跪的姿势抬头看着瞿旷的脸,目光从他颧骨上那道红痕,落在他沾了血的领口,又落在他掌心里托着的那只赤脚上。脚背上有一道旧疤,是瞿旷很多年前在陇西留下的。

      “前两次,也是献雪一个人解决的。”裴謇说。

      “嗯。”

      “为什么不叫我。”

      瞿旷说:“你睡了。”

      裴謇定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每次都说我睡了。”

      瞿旷没有接话。裴謇把帕子从盆沿上拿起来,又拧了一遍,叠好搁在架子上。他背对着瞿旷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瞿旷顺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来。裴謇伸手,把他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拨开,手指在他鬓角停住了。

      “你护着我,我知道。”裴謇说。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很稳,但似乎又有什么焦灼的情绪在其中涌动着,被生生摁了下去:“但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我帮不上你杀人的忙,但你杀完人回来,我可以给你烧水,给你擦脸,给你包扎。这些事我能做。”

      “献雪没受伤,这很好,但倘若你遇上了一定会受伤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让我知道。”裴謇说:“那两个晚上你回来,身上带着血腥味,我都知道。”

      瞿旷闻言把唇咬住了,片刻后站起来,伸手抱住裴謇的腰,头低下去,额头抵回裴謇的肩上。

      裴謇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拢了拢,声音很低:“我心疼你。但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心疼。你心疼我,我也知道。你需要我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瞿旷的睫毛湿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他只是把额头抵得更紧了些,把整个人往裴謇那边靠了靠。裴謇的胳膊从他颈项往下移,搂住了他的肩。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那天夜里上了榻之后,瞿旷没有马上睡着,只是埋在裴謇颈间,闭着眼。过了一会儿,裴謇低头看着他:“献雪睡不着?”

      瞿旷应:“快了。”

      裴謇就说:“那聊会儿。”

      于是瞿旷睁开眼。裴謇贴着他的额发,问他:“你到兵部之后,是不是有人给你使绊子?”

      瞿旷用额头蹭了他两下,也不藏着,直说:“有,不多。”

      裴謇问:“是谁。”

      瞿旷说了两个名字。裴謇先前便略有猜测,这下坐实了,便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这算不算是在告状?”瞿旷后知后觉,轻轻揪住裴謇的衣襟。他对当面告状这件事还略有生疏。

      “告状又如何。写信的时候使得,当面就使不得了?”裴謇顿了下,显然很乐于助长这种习气:“献雪习惯就好。”

      “这两个人,我明天替你处理。”裴謇直接将事拍板定下了。

      瞿旷的事,他不会随意插手,但只要他开了口,就没有裴謇办不成的事。

      瞿旷透过夜色看着他:“可是你自己的事——”

      裴謇抵住他的唇,柔声说:“做得完,不碍事。乖,此事不提了。”

      瞿旷还想再说什么,裴謇已经把他的脑袋扣在自己肩上,把他的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腰上。瞿旷没有挣,他只是把手指收拢了一点,贴着裴謇的腰侧。

      两个人四肢交叠着抱紧了后,裴謇的呼吸很快就匀了。瞿旷听着他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瞿旷醒来的时候,裴謇已经不在榻上了。他的案上搁着一本册子,封皮是兵部的格式,瞿旷翻开看了一遍,是昨天他说的那两个人近年经手的公务记录,每一笔都标了出处,旁边还附了裴謇的批注。

      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小字:“这两个人我来办,你专心把边军的事做完。”

      瞿旷把册子合上,搁在案角。他直起身,走到院子里。赵二正在带人清理昨夜留下的血迹,青砖上的血线已经用水冲过了,但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站在石榴树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穿上外袍,推门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