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蓝莓依

2、转校生 下课后

　　下课后，林墨在走廊不小心把一个人的书整掉了。林墨弯腰捡起撞落在地的书本，低声说了句抱歉。方才相撞的人被他这一撞，闷哼一声。林墨抬眼，听见对方温和的声音响起：“你是找高二三班怎么走吗？”
　　“嗯。”林墨颔首。
　　“我叫叶青，叶子的叶。你呢？”
　　“林墨，墨水的墨。”
　　“跟我来吧，我也是三班的，带你去找班主任。”林墨侧身，示意叶青跟上。
　　两人一路走进教学楼，林墨带着叶青踏入高二三班的教室。班主任早已在教室等候，见他们进门，抬眼看向叶青：“叶青是吧，你的座位已经安排好了，就和林墨同桌。”
　　林墨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叶青，淡淡应了一声，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叶青放好书，安静落座。
　　林墨小声提醒：“下一节课是数学课，李严洋老师的课，他讲课很枯燥，性子也严厉，你做好心理准备。”
　　叶青微微颔首，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起。李严洋抱着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方才还略有窸窣声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他将试卷重重往讲台上一放，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上次月考的成绩，想必你们心里都清楚。我先说规矩，我的课，不许迟到，不许喝水。就算是我不在，作业也必须按时完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名学生身上，语气冷硬：“王丽，宋晓明，站起来。”
　　两个学生脸色发白，局促地从座位上起身。
　　“看看你们上次考试的分数，简直一塌糊涂。不及格，二十下戒尺。”李严洋拿起讲台上的戒尺，“上来。”
　　二人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讲台前。戒尺落在掌心，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二十下打完，李严洋没有立刻让他们回去，目光扫向全班，最终落在叶青身上。
　　“叶青，你来说说，他们为什么会考成这样。”
　　叶青站起身，神色平静，不卑不亢：“老师，考试的得失，原因有很多。”
　　叶青忍不住小声替二人抱不平：“只是一次没考好而已，没必要这样。”
　　李严洋眉头一拧，厉声打断：“一次考不好就可以放任？考不及格就要受罚，就是要让所有人长记性。那个新来的，你觉得他们不该受罚？”
　　叶青垂眸，缓缓开口：“惩罚的目的是警醒，不是单纯责罚。如果有别的方式能督促他们进步，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这番话直接触怒了李严洋。他脸色铁青，被噎得说不出话。等到下课铃响，李严洋冷冷丢下一句，让王丽和宋晓明课后去办公室，便拿着教案快步离开。
　　等老师走远，教室里紧绷的气氛才慢慢松弛下来。沈月转过身，看向林墨，心有余悸地开口：“刚才也太吓人了。”
　　林墨轻轻笑了笑：“他活该，让他以前老觉得咱们笨的跟猪一样。”他转头看向新来的同桌，“叶青，你觉得呢？”
　　叶青垂着眼，淡淡回答：“不好评判。”
　　林墨和沈月带着叶青熟悉校园，三人一起往食堂走。
　　沈月侧头看向叶青，小声说道：“林墨在班里人缘很好，等会儿我带你熟悉一下咱们班。中午带你去买咱历史老师老婆那买饭”
　　叶青抬眼，轻声问：“为什么不去食堂？”
　　“食堂饭不好吃，还贵，咱们班现在都去校门口买历史老师老婆做的饭了。”沈月撇撇嘴。
　　林墨在一旁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转来一个月之后，叶青渐渐融入了高二三班。他常常和林墨、沈月结伴，课余一起打球，或是在走廊闲聊。他慢慢发现，这个班级看着成绩不算顶尖，但所有人都很团结，没有人会排挤新来的同学。
　　数学课依旧是所有人心里的难关。李严洋依旧严苛，上课时不时会点名抽查，不少同学都曾被他针对。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青慢慢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李严洋的课堂永远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偏爱当堂提问，一旦回答不出，便是一顿训斥。班里不少同学，都默默憋着一股劲，又畏惧又抵触。叶青是少数敢在课上，平静地和李严洋讨论问题的学生。
　　这天数学课，李严洋在黑板上写完一道大题，转身环视全班：“谁上来解这道题？”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低着头，生怕被点到名字。李严洋的目光扫过一圈，落在叶青身上：“叶青，你来。”
　　叶青起身，稳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有条不紊地演算。步骤清晰，逻辑完整，很快写完了完整解题过程。
　　李严洋看着黑板上的步骤，神色没有缓和多少：“思路没问题，但还有更简便的解法。”
　　叶青微微颔首：“确实，只是这种解法更稳妥，不容易出错。”
　　“考场争分夺秒，一味求稳，本身就是短板。”李严洋语气冷淡，“回去坐好。”
　　叶青回到座位，林墨侧头低声问：“你不觉得他太苛刻了？”
　　叶青轻轻摇了摇头：“他只是信奉严苛能出成绩。只是方式，很难让人接受。”
　　林墨看着讲台上的李严洋，心里默默记下。
　　下课之后，沈月立刻凑过来：“叶青，你刚才也太勇了。换别人，被李老师挑错，早就慌了。”
　　叶青弯了弯眼：“只是就题论事而已。”
　　沈月叹了口气：“可他总喜欢用戒尺惩罚人。上次隔壁班有个同学，连续两次不及格，被罚之后，情绪低落了很久。”
　　林墨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边缘：“体罚本身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叶青看着窗外，轻声说道：“我明白。可这所学校，一直默认这套规则。很多人想反抗，最后都没有结果。”
　　林墨转头看向叶青：“那你，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在课上和他争辩？”
　　叶青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坚持：“总要有人提出不一样的声音。如果所有人都沉默，这套不合理的规矩，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林墨的心轻轻一动。
　　往后的日子，叶青慢慢看见更多。
　　班里有同学熬夜刷题，可基础薄弱，依旧考不到及格线，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惩罚；有人因为一次粗心失分，被当众批评，自尊心受挫。叶青常常会在课后，默默帮这些同学补习。午休、放学后，教室里总能看见林墨给大家讲题的身影。
　　他不会像老师那样苛责，只会耐心拆解知识点。不少同学，在林墨的帮助下，成绩一点点往上走。
　　李严洋也注意到这件事。一次课间，他在走廊拦住林墨。
　　“林墨，我听说你一直在课后帮同学补课。”
　　林墨停下脚步，礼貌回应：“是”
　　“好心是好事，但不要本末倒置。”李严洋看着他，“有些学生底子太差，再怎么补，也很难提分。不要浪费自己的精力。”
　　林墨平静对视：“老师，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愿意努力，就值得被帮助。”
　　李严洋眉头紧锁：“高考看的就是分数。讲这些空话没有用处。”
　　“努力的意义，不止是一张试卷。”林墨语气依旧温和，却没有退让，“就算最后成绩提升有限，至少他们不会因为害怕责罚，厌恶学习。”
　　李严洋脸色沉下来，不再继续交谈，转身离开。
　　叶青站在不远处，听完了全部对话。等李严洋走远，他走到林墨身边：“我的好同桌，你不怕他为难你吗？”
　　林墨淡淡一笑：“我只是说出我心里所想。只要没有违反校规，他不会无端针对我。”
　　叶青望着他，心底生出几分敬佩。
　　夕阳透过窗户落进教室，落在一群少年身上。他们或许不被看好，但是他们一定会知道自己拥有美好的未来。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特点，只是他们需要自己慢慢挖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