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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人的思想是怎样从空想成长为科学   陈秀苓 ...

  •   陈秀苓听着楼下的动静,这些嘈杂的声音混着暴雨终是转瞬即逝。

      随后是高跟鞋踏着楼梯的声音,傅佩瑶上楼了,陈秀苓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她不禁扭头向后看去,正对上傅佩瑶疲惫的双眼,陈秀苓心砰砰的跳,连忙假装看月亮,她怕看到傅佩瑶傲慢的眼神,那眼眸仿佛是万恶之源,像要将她吞噬。

      傅佩瑶昂起头,轻蔑地盯着陈秀苓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陈秀苓舒了一口气,心中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与恐惧。

      桌上的《天演论》在灯光下隐隐散发着昏黄的光,和清淡的月光与之共舞。

      陈秀苓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眼前模糊了,渐渐地,她在雨夜中闭上了眼,耳边只能听见雨声与说话的嘈杂。

      再次于朦胧中醒来,温和的阳光一束束伸入她慵懒的眼眸,陈秀苓醒来后隐约听见楼下姨妈姨夫的谈话声,她看着四周的寂静,慢慢下了楼梯。

      姨夫回头看向她,撇了撇嘴,说:“起来了。”

      陈秀苓“嗯”了一声,收拾好后走出大门,她行走在大街上,报童的喊声传遍街头,行人匆匆经过,在混乱的人群中她低头而过,没看清人的模样,竟和周望舒擦肩而过。

      到了学堂,迎来的是潘玉瑶的笑脸,这个女学生每天都笑嘻嘻的,脸颊都晕着红圈,好像一朵淳朴的山野红花。

      陈秀苓朝她微笑,说:“昨天交流会很好,只是昨晚我在想,我们国家要想发展该怎么走呢?”

      潘玉瑶沉思片刻,答道:“嗯……我也没什么头绪,这条路前方就像迷雾一样,现在只能做的就是提升思想促进更多人觉醒。”

      陈秀苓说:“我一直在反思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是偏向唯心主义,但要明白,国家要想变革不单单是思想觉醒就够了,更要广大人民站起来反抗,不是光靠青年奔走呼吁就能有所好转。”

      潘玉瑶微皱眉头,问道:“那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陈秀苓叹了口气,说:“实践难,我们困在学堂,知道责任重大却无从下手。”

      潘玉瑶说:“要不把大家叫来商量商量?”

      陈秀苓点点头,潘玉瑶马上跑去叫人,不一会,郭婉萤、张晓慧、赵雯、赵俊峰、孙云月、孙庆和等重要人物到来。

      陈秀苓坐在正中,神情严肃,眉头紧皱,开口道:“同学们,我们交流会不能只谈辩论,更应该付诸实践。”

      潘玉瑶接着说:“现在最难的也是实践,”

      张晓慧见大家都低头不语,说道:“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分工协作,在城里帮助团结受苦的人民。”

      陈秀苓好像领悟到了什么,说道:“昨天雨夜我看到拉黄包车的老头奔走大街,听说前几天还被当官的无故骗走了三角银元。”

      孙庆和说:“我们在城中可以和你在乡下实践一样,去帮助他们解决问题,慢慢在他们心中根植反抗思想。”

      陈秀苓微微一笑,说:“好,就这样办,每个人一周汇报工作,并针对问题展开叙述。”

      潘玉瑶朝她挤了挤眼,小声说:“还是人多力量大。”

      人散后,陈秀苓对潘玉瑶说:“最近我还在看《共产党宣言》,只是没有中文的,都是外文,不过瘾。”

      潘玉瑶眼前一亮,带着好奇问道:“讲的是什么。”

      陈秀苓眺望着远方,说:“资产者和无产者,无产者和共产党人,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共产党人对各种反对党派的态度。”

      潘玉瑶说:“听上去挺深奥的,今天借给我看看”

      陈秀苓一笑,点头答应。

      在一场疯狂的理想精神盛会的末端,一场理性的暴风雨袭来,淹没了闪着熊熊烈火的眼眸,只剩下一片沉默的深蓝。

      陈秀苓将《共产党宣言》铺在桌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曾经是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的结合,也就是辩证的状态。

      她又慢慢领悟了,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

      而处在民国时期的中国,社会矛盾愈加尖锐,阶级矛盾不断积累,最终无产者会联合起来,推翻旧的制度。

      陈秀苓如迷雾般的前路被一轮明月慢慢照亮,十五岁的陈秀苓,在学堂初步完成了思想的蜕变,走上了辩证唯物主义的道路。

      这时,张钰涵一拍她,笑道:“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陈秀苓吓得一激灵,连忙抬头,见来人是张钰涵,提起的心才放下。

      她嗔怪道:“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突然冒出来怪吓人的。”

      张钰涵嘻嘻一笑:“一看你就不对劲,就是要冒出来吓吓你。”

      陈秀苓笑道:“你快来看看。”

      张钰涵说:“神神秘秘的干吗呢?”

      陈秀苓两眼放光,聚精会神地指着书页上的外文,激动地说:“苦难的根源不是人性,是阶级制度,讲道理改变不了根本,只有无产者联合起来斗争才有真正的解放!”

      张钰涵点点头,看着陈秀苓痴迷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说:“看来最近你的思想又得忙上一阵子了。”

      陈秀苓随口嘟囔着:“那是当然的,先进的知识分子走在哪里都需要思考与实践……”

      张钰涵无奈一笑,小声说:“又在嘟囔些什么呢?”

      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陈秀苓心中无比激动,她的思想也将由从前的“空想”逐渐变为科学与实践。

      陈秀苓眼睛闪烁着希望的光,兴奋地对张钰涵说:“放学的时候有空吗?”

      张钰涵问道:“有啊,干什么?”

      陈秀苓说:“去团结车夫为自己的生计而抗争!”

      张钰涵微皱眉头,说:“那可是巡警,不会有危险吧?”

      陈秀苓充满朝气的眸中多了几分冷静,开口道:“危险是有的,我们不是让他们冲撞巡警。”

      张钰涵说:“我可以去,但我们具体该怎么办?”

      陈秀苓说:“听车夫们诉说难处,帮他们把每日的车资、车行抽成、巡警无端克扣的银钱一笔一笔记下来。

      单个车夫去争辩,只会被巡警呵斥、被车行打压。可同一条街上的车夫,大家凑在一起,看清所有人都受着一样的盘剥,再一起去和车行商议,要求减少抽成。

      这不是贸然闹事,是为他们切身的生计,去争取本就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我们要步步谨慎。”陈秀苓轻声道,“我们只是帮他们记账、传话,联结彼此。出头的,是车夫他们自己。苦难是真实摆在眼前的,可唯有他们意识到众人同心的力量,这场抗争才有根基。”

      张钰涵听后心中也有了几分热血与勇气,点点头,说:“好!”

      陈秀苓一笑,笑容中盛着灿烂的暮光,仿佛可以把整片天空装下。

      夕阳斜斜擦过学堂的青砖围墙,放学的铜铃悠悠落尽。

      陈秀苓和张钰涵并肩走在大街上,光影打在她带着傲气的笑容,好像经历了多少磨砺也不能磨灭她那少年的心气。

      她抬头笑着望着前方,正不经意间撞上周望舒平静的眼里,陈秀苓心一颤,脸颊不觉泛起红晕,微笑增了几分羞涩。

      她知道,现在要干正事,便低下头向前走,脸上仍带着微笑,好久不见,周望舒。

      他脸上依旧是那么平静,两人低着头擦肩而过。

      张钰涵拉着她说:“到了,你看,前面就是拉黄包车的老胡。”

      陈秀苓点点头,暮色初临,街口早已停着一排黄包车,车夫们抹着额角的汗,三三两两靠在车边歇脚,低声叹气。老胡正蹲在墙角,摩挲着磨破的草鞋,望着空空的钱袋出神。

      陈秀苓放轻脚步走上去,声音柔和地问道:“老胡,最近生意怎么样?”

      一旁的车夫们都疑惑地看着陈秀苓,老胡迷茫地望着陈秀苓微笑的脸庞,好半天才缓缓说道:“哦哦,原来是陈家的姑娘啊,你过得苦啊,傅家不是东西……”

      陈秀苓一怔,微笑着说:“老人家,我问您呢。”

      老胡一愣,恍然大悟似的说:“哦哦!我呀!唉!别提了,凑合着混口饭吃!”

      张钰涵在旁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她说:“老人家,心酸得很呢!”

      老胡听着叹了口气,眼泪流淌在苍老的脸颊上,他用黝黑的手抹了把泪,嘟囔着:“这些当官的都把我们当傻子耍!今天骗一点,明天再骗一点,压根不管我们的死活,只为填满他的钱包!”

      陈秀苓蹲下身去,温和地说:“昨日我看见,车行要抽走六成车资,遇上巡警,还要无端扣钱。我们过来,不是要劝您去做什么冒险的事。只是想帮您把账目记下来。”

      老胡疑惑地问:“记这个干什么?那些当官的又不会把钱给我们。”

      陈秀苓耐心地解释道:“算清了你们每个人的账,去找车行商量,请求减少抽成。主动反抗这件事,终究要靠你们车夫自己。我们只帮大家记下每一笔收入与盘剥,让所有人看清真相。”

      车夫们互相看了一眼,老胡哈哈一乐,说:“小姑娘啊,太天真了,认命吧!”

      陈秀苓嗤笑一声,似乎碰到的所有人都劝她认命,可她偏要欲与天公试比高,她说过,人的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天定的。

      一个车夫随口问道:“万一车行把我们车子收了,我们怎么养家糊口啊?日子总要过的嘛!”

      陈秀苓说:“我们的目的是少扣车资,不再有无止境的剥削,如果我们人心不齐,那么寸步难行。”

      她一挑眉说:“路摆在你们面前,走不走是你们的选择。”

      车夫们看了对方一眼,眼中满是纠结与迷茫,一个人说:“我不敢,闹出事来我可承担不了。”

      陈秀苓微笑着说:“土地记得你的决定,没关系,能理解。”

      老胡犹豫片刻,流着泪抬头望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女,说道:“我活了一把年纪了,不想去和你们这群年轻人冒险了。”

      他像攥住救命稻草一样握着陈秀苓的手,泪珠打在她稚嫩的皮肤上,面容沧桑的老胡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姑娘,别怪我软弱,如果这条路真的能成功,一定要带领无数弟兄走下去!”

      一句句砸在陈秀苓心中,她的喉咙被眼泪哽住了,她不禁流泪了,突然,她脸上绽放出笑容,说道:“我们一定带领无数弟兄走上革命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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