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归》榆者

58、皇城司到 “有时候，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这些都是赈灾银。”

　　见童大人满脸惊讶，唐知州顿了顿，继续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自是不会拿全部。喏，这一箱，你带去燕山鹏县那边，给那寨主，他会送些粮食过来……”

　　唐知州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了指那个最小的箱子。

　　闻言，童大人彻底瘫倒在地上。

　　燕山鹏县的寨主，也就是清风山上的清风寨寨主。

　　清风寨，燕山让人闻风丧胆的枭贼！两年前建立，起初还只是偶尔下山掳掠一些过客的财物，可近一年来逐渐壮大，贼匪们便开始绑架盗窃、杀人越货，手段层出不穷。

　　鹏县地处燕山北部，是燕山与北方城镇连接的要道，那清风寨占据了清风山，正是在关隘之处。

　　如此要紧之地被贼匪们占据，魏知州和童大人几次三番想组织人去剿匪，直到半年前才聚集了各县差役，还有一些孔武有力的百姓，往那清风山出发，那一次原本几乎都把他们老巢端了。

　　可这几个月洪灾肆虐，一些灾民为了那口粮食，纷纷落草为寇，清风寨又渐渐壮大起来。

　　魏知州这边为着救灾已经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剿匪……

　　“可为何要把这些银子给清风寨？”童大人看着唐知州，满是疑惑。

　　“自然是……”

　　唐知州正要解释，面具男子却已厉声道：“闭嘴！”

　　面具男子走到童大人跟前，伸手用力捏着他的下巴，冷冷道：“别打听那么多，知道越多，死得越快，明白了吗！”

　　童大人咬了咬牙，闷闷地点了点头。

　　此后，童大人便按照唐知州的命令去给清风寨送银子，待洪灾过去，已经是一年后的事了。

　　那时，清风寨已经占据了燕山鹏县的清风山和另一座清云山，寨子里有上万名贼匪。只要经过清风山下的要道者，必须要给他们“上供”，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但若是他们看不顺眼的，也就一刀子的事。

　　然而，持有唐知州的信件之人，却都可以平安通过……

　　偏偏那唐知州不知使了什么计策，压着燕山十二县县令各官员，不让他们上报朝廷。

　　直到二十一年前“青松案”被当时京城京兆尹刘稳查了出来，顺藤摸瓜发觉了燕山清风寨枭贼，朝廷才派官兵来灭了一波贼匪。

　　但朝廷的官兵离开后不久，贼匪又雨后春笋般长了出来，只是再也不再像二十年前那般猖狂，藏匿之地和作案手段也更隐秘……

　　此时，太医院里药香悠悠，童大人接过莫淇晚递过来的茶盏，小口饮下。

　　莫淇晚轻声问道：“那唐知州，便是唐彦对吧，听闻十年前被人暗杀了，此后你便升任了知州……那林清贪腐案里头有燕山赈灾银，难不成是你放进他院子里的？”

　　“不不……”

　　童大人拼命摇头否认，沉默了片刻才道：“当时，那戴面具的男子找到我，跟我说莲儿已经被送进京城，让我赶紧出发进京，临行前，他给了我一个包袱，里头有几枚赈济燕山的银锭，还有一封交代我到了京城要怎么……怎么诬陷林大人的信。”

　　“信在哪儿？”莫淇晚忽然站起来，揪着他的衣袍问道。

　　“没了没了！看过信我就撕毁了，信上说看过就得销毁……”童大人急急解释道。

　　莫淇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向童大人的眼里，有些愠怒又无奈。

　　面前这人鬓边白发、目光浑浊，整个人颓丧不已。他为了女儿，不断妥协给青流宗的人办事，虽然有可悲之处，但也因着他，林清举家被抄、面临斩首或是流放的下场，谁又能可怜可怜林清一家子？

　　童大人读懂了莫淇晚眼中神色，有些赧然地低下头小声道：“昨夜，有个男子来狱中见我，他给我看了莲儿写的信，然后说有蒋家人要查我，若是我不自杀，他们就把莲儿给……”

　　“那信上说了什么？”莫淇晚眉头轻皱。

　　童大人眯着眼回忆，说：“莲儿说她那边还好，姐姐们很照顾她，她已经学会了分茶技艺，让我不必担心。”

　　莫淇晚听得“分茶”，眼睛亮了亮。

　　尚医官在一旁抚着小胡子道：“不论如何，童大人在咱们这里，实在不安全，或许应该将他带到圣上那儿，问问圣上看如何处置才是。”

　　“可……莲儿还没找到，若是那青流宗之人知道我去了圣上那儿，莲儿可能就会危险了。”童大人满眼急色推拒起来。

　　莫淇晚沉默了片刻，转身到书案上取过纸笔，让童大人把刚刚说的涉及燕山唐知州贪墨赈灾银、诬陷林清之事一一写下来，又让他签字画押。

　　“童大人，若是信得过我，我会带你去个地方先躲起来，待我寻到你女儿，再去与你汇合。”莫淇晚将陈情书小心收好，沉声道。

　　童大人正要开口说话，外头传来了另一个医官的声音：“尚医官！皇城司的来了！”

　　“怎么这会儿会来？”尚医官疑惑道。

　　莫淇晚看了一眼童大人的额头，忽然故意亮着嗓门对尚医官道：“师父，这童大人，该不会以后都这般神志不清吧？”

　　尚医官瞧着莫淇晚是眼色，立马会意，连忙道：“唉，真是个糊涂的，怎么偏偏要去撞墙，这下好了，额头破了脑子也坏了，恐怕这辈子都好不……”

　　莫淇晚轻轻点了点尚医官的手，意思是“师父，演得差不多就行”。

　　尚医官连忙轻咳了两声，朝着童大人抬了抬下巴。

　　童大人立刻心神领会，开始手舞足蹈、胡言乱语：“你们……你们都是骗子，都想要我的银子！这里……这里怎么那么多人，你们是谁！”

　　皇城司严松踏入房里，便见到莫淇晚和尚医官一个拉着童大人，另一个抱着药箱子远离，而童大人则在喋喋不休。

　　严松皱起眉头道：“这是？”

　　“严大人，童大人神志不清，这疯子咱们治不了，你……你赶紧把他带走吧，都不知他在说什么东西。”

　　尚医官满脸惊惧之色，扔下药箱跑过去帮着莫淇晚拉住童大人，一边拉一边急急道：“淇晚！你的手受伤了？”

　　莫淇晚适时露出了左手手腕，但见上方赫然有道被尖锐之物划开的伤口，而那童大人右手上，正拿着一片瓷碗碎片……

　　严松抬了抬手，后头的便走上来两名男子，将童大人死死抓住，架了出去。

　　“这人我们带走了，叨扰太医院。”严松微微拱了拱手，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尚医官拎过药箱，用纱布轻轻擦过莫淇晚手腕上的血迹：“你说，童大人那边再回到狱中，会不会被杀？”

　　“有时候，一个疯子比一个死人更好用。”莫淇晚看着门外皇城司离开的方向幽幽开口。

　　“那莲儿，你可是有头绪会在哪儿？”尚医官小心包扎着，眼中难掩忧色。

　　“师父，分茶技艺，不是人人都会的。”莫淇晚微微一笑。

　　此刻，御书房中——

　　秦岚垂手站着，目光沉沉看向书案后那金丝蟒袍之人。

　　“秦大人，你说怎么这么巧，汪大人刚走，你就来了，竟然还是为了同一件事。”皇帝黎文启轻笑了一声。

　　秦岚眼中闪过疑惑之色，只道：“想来，汪大人也觉得林清贪墨的案子，有问题吧。”

　　“确实，不过，他提到了另一件事，你看看吧。”皇帝说着，将书案上一红色奏折和两封信，推向秦岚。

　　秦岚走上前取过奏折展开，还未看完，便已面色不虞。

　　里头写着唐彦此前是因为发现童盛的向林清行贿的隐秘，而被童盛追杀，他特地躲藏起来，直到确认童盛被抓才敢出来。

　　“行贿的隐秘？”秦岚疑惑道。

　　“那两封信，秦大人可以瞧瞧。”皇帝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品起茶来。

　　秦岚沉默着拆开两封信件查看——里头显示的竟是童盛与林清往来的信，包括了童盛请林清不要就燕山履职弹劾他办事不力，时机成熟时会给到好处，而林清只回了一句“到京城面谈”。

　　秦岚眯着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秦岚收起了奏折和信，放回书案，道：“汪大人所说的唐彦唐知州，不是死了吗，记得是十年前……”

　　他思索了片刻，才继续道，“总不能随便抓个人来，就说是唐彦吧，而且这两封信，是否为童盛和林清所写，也需要核实。”

　　“这是自然，现下皇城司已经在审问唐彦了，童盛和林清那边也有派人去核实信件是不是他们本人所拟。”

　　皇帝捏着那枚银锭走到秦岚跟前，继续道，“虽说林清直接收受印着‘封藏库’的赈灾银不符合常理，但现下确实那燕山的童盛供认了行贿，还有林清老宅院子里挖出了银子也是事实……”

　　“陛下，臣只是担心，林清贪墨一案，仅是青流宗所为的一件小案，若从前燕山赈灾银落入他们手里，所图必然不小……”秦岚微微低下头，眼角余光却是瞥着皇帝。

　　果然，皇帝面色立即阴沉了下来，道：“老师所忧，极有道理，老师不知，这段时间放置翠玉扳指之处，有被人撬开的痕迹……看来，有些人怕是过得太安稳了些。”

　　“陛下，林清翻案，势在必行。”秦岚趁机劝说道。

　　皇帝转过身，轻轻摆了摆手道：“秦大人放心，此事朕记下了，待看过皇城司那边讯问唐彦的结果，再议。”

　　闻言，秦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是。”

　　走出御书房，秦岚举目望去，红墙绿瓦围蔽着这一方天地，远处的城墙高耸而立，将这皇宫内外隔在两头。

　　立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如何能知晓千里之外的地方，此刻正发生着什么事。

　　有些事情，终究是鞭长莫及。

　　但，事在人为……

　　秦岚回头看向身后的殿内的一片阴影，轻轻叹了一口气，连面容似乎瞬间衰老了几分。

　　秦府里，暖阁榆树下——

　　桑榆正在窝在一张躺椅上，被兰儿轻轻摇着，她手里捏着一封信。

　　这封信是莫淇晚让人送来的，约她明日去一趟西街的坊阑街，说是有事要调查。

　　坊阑街，原名叫“坊澜街”因着要避讳皇后的名字，便改了个叫法。

　　不过，说起这坊阑街，最出名的便是青楼了吧……

　　桑榆挑了挑眉，口中喃喃道：“这人，不知想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