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赴一场春天的风》野鹿子

3、心有归处 回到民

　　回到民宿时，天已经黑透了。草原的风刮得太阳穴发紧，人却一点倦意都没有。壁炉里塔兰提前添好了柴，橘红色火苗一跳一跳，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先过来烤会儿火，我去拿热毛巾。”塔兰脱下冲锋衣随手搭在椅子上，转身进了洗漱间。
　　林絮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没一会儿，塔兰拿着冒着热气的毛巾走了过来，站在沙发后面弯下腰，温热的布巾轻轻贴在他额头和脸颊上。
　　他动作放得很轻，一点点擦掉脸上沾的尘土和凉意，细致得过分。
　　“擦擦脸，别着凉。”塔兰的声音就在头顶，低沉温和。
　　被人这样细致照料，林絮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指尖悄悄攥住衣角。心跳得很快，却没有躲开。
　　“塔兰。”他轻轻开口。
　　“嗯？”塔兰拿开毛巾搭在自己肩头，绕到沙发另一边坐了下来。
　　“你平时空闲的时候，都做些什么？”林絮看着他，忽然很想多了解一点这个人。
　　塔兰挑了下眉，似乎有点意外他会主动问话。他笑了笑，双腿交叠靠在沙发背上。
　　“夏天带游客骑马，冬天带人去滑雪。没客人的话，就开车往山里跑一跑，拍点风景，偶尔去镇上帮老乡修修农机。”
　　他看向林絮，目光直直的：“怎么，想打听我的事？”
　　林絮被看得有些局促，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躲开，轻轻点头：“嗯，我想了解你。”
　　塔兰愣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慢慢散开。
　　“行啊。”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两人的距离，“那换我问问你，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特意跑到新疆来？”
　　林絮望着跳动的炉火，声音放低：“我以前是个建筑设计师。我画了很多漂亮的房子，设计了很坚固的桥梁。可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连自己的家都没能建好。”
　　“谈了八年的感情，一直都在迁就退让，以为熬下去就能有个家，最后还是分开了。来新疆，说白了，就是逃避而已。”
　　他转头看向塔兰，眼尾微微泛红：“塔兰，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塔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头的手，掌心宽厚温热，把他的手整个裹住。
　　“没人天生就是没用的。只是有些人，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慢慢接纳自己身上的所有伤痕。”他轻轻攥了攥林絮的手，目光认真，“在这儿你不用紧绷着，以后心里堵得慌，就来雪山吹吹风。”
　　林絮看着他，对方眼里没有怜悯，只有坦然的接纳。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无处可去的漂泊者，这片山野，眼前的人，都愿意接纳满身疲惫的自己。
　　他反手握住塔兰的手，低声应了一声：“好。”
　　之后几天，林絮依旧住在民宿，时常背着画板去草原写生。他往草场深处走，塔兰从不跟着打扰，要么骑马在远处慢慢溜达，要么坐在一旁拨弄冬不拉。风吹过草地，草浪一层一层起伏，他对着雪山、流云、远处牧马的身影落笔，心里慢慢安定下来。傍晚回去，桌上总会备好热奶茶和刚烤好的面食，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常，一点点冲淡了压在心里多年的沉郁。
　　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这天午后，塔兰在院子里劈柴。林絮坐在屋檐下翻着速写本，目光落在一楼的公共区域。原木吧台用料不错，但布局很别扭，承重柱挡了大半采光，整个空间显得闷得慌。
　　看着看着，铅笔就在纸上不自觉画了起来。
　　塔兰劈完柴，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走到屋檐下，瞥见了速写本上的画。
　　上面重新规划了休息区，把柱子的死角改成半开放卡座，吧台向外延伸，刚好接住窗外的阳光，原本压抑的空间一下子通透了许多。
　　“这是你改的布局？”塔兰眼里带着讶异。
　　林絮慌了神，下意识想合上本子：“随便画画，没什么。”
　　“别藏。”塔兰按住本子，挨着他坐下，气息离得很近，“画得很好。”
　　林絮往旁边挪了挪，耳根发烫：“就是看布局不合理，职业病犯了。”
　　塔兰笑了，拿起本子仔细看了看：“既然都设计好了，要不要动手把这里改成你画的样子？”
　　林絮一愣：“我？我没有工具，而且我很久没动手实操了。”
　　“工具我这儿都有。”塔兰看着他，语气诚恳，“你之前说没能建好自己的家，那不如就在我这儿，给自己搭一个属于你的小空间。”
　　林絮望着他清亮的眼睛，心口轻轻一颤。一句话轻轻落下，直直撞进心底。
　　“好。”他轻声答应。
　　接下来几天，一楼的空间成了两人忙活的地方。塔兰备齐了木工工具和板材，林絮重新拾起熟悉的工作，挽着袖子拿着卷尺来回测量画线。塔兰全程跟着打下手。
　　“塔兰，帮我递下那块木板。”
　　“好。”
　　“塔兰，扶一下这根立柱。”
　　“没问题。”
　　塔兰个子很高，干活麻利。他穿着黑色背心，小臂晒得黝黑，汗珠顺着胳膊往下淌，卷发松松扎在脑后，身上带着草原汉子的粗犷感。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时常挨得很近，偶尔转身撞上彼此，林絮总会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递工具时指尖一碰，温热的触感就顺着指尖漫开。
　　一起干活的默契，比刻意的靠近更让人心里发慌。
　　等夕阳斜斜照进屋子时，改造好的角落终于完工。原木卡座迎着落日，光线柔和。
　　林絮站在吧台边，看着眼前的成果，转头看向身边的塔兰。
　　“很不错。”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塔兰低头看着他，声音放得很柔：“那这个角落，以后就是你在新疆的家，好不好？”
　　林絮望着他眼里映出的自己，鼻尖微微发酸，轻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