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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莲二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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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谁,你谁?你骂谁蠢?
水镜嘟囔着反击。
“说你傻呢,丫头,采个药弄一身的伤,想吓死我们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水镜悠悠转醒,脑袋钝痛。
“我……”水镜的声音十分沙哑,胸口如压着千斤石头,再也说不出话。
烛光下的事物模糊,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般在眼中若隐若现,床边的长凳上坐着一个女人。
“沈姨……”身上的刺痛使她的神智短暂清醒,“我怎么回医馆了?”
墙上糊着的字帖上,“杏林春满”四字在烛光中隐隐绰绰,医馆杏林馆取义于此。
她不是在灵山的破庙里被门砸晕了吗?照理说,她现在已经被那群鬼面半死不活地埋了。
女人将湿帕子放在她额头上,凉意骤来,压下她喉间呼之欲出的呕吐感。
“哦,那个小连抱你回来的,”沈姨拿起药膏给她抹药,不忘朝她挤挤眼,“哎,长得还挺俊。”
“哦……嗯?!”水镜一个鲤鱼打挺又痛得跌回床上,头上的帕子滑落,盖在她绑着绷带的肩颈处。
沈姨看她毛毛躁躁的,蹙眉将帕子重新放到她脑门,“你做甚呀,躺好。”
水镜结巴了,“连,连连连自心?”
水镜脑中浮现出一张玉容,上有一双缱绻琉璃眼,看人时唇角翘起,此刻正对着她笑,她的心蓦然跳快,“他送我回来的?”
沈姨道:“是啊,他和小杜一同送你回来的。对了,你们怎么回事,你不是喜欢那个小杜么,昨晚还说今日后晌要和他吃饭,怎么抱你回来的是小莲——小杜在他身边呀!你们这算什么……?”
水镜原本打算在事成前瞒下此事的,没想到这么快被戳穿,干咳一声,“我只说和人出去吃饭,没说是和小杜……不是,沈姨,你连他们叫什么都知道了么?”
沈姨撇撇嘴,“啧,我和你陈叔可看到过你给小杜递信,几日没见,怎就换了人?
“我们以为你和小杜在一处,眼见天快黑了,你还没回来,正要去寻你,两个男人冲进医馆,叫你陈叔救人。
“一看,竟然是你这小丫头。嚯!浑身是伤,我这心呐都漏了一拍,不得问问好心人名姓?”
陈叔便是一个月前救她的那个大夫,他和沈姨是夫妻,一个行医一个经商,日子过得充实,看水镜失忆无处可去,就收留了她。
水镜无言,半晌后瓮声瓮气道:“小杜和他是兄弟,我和小杜没关系,我只对小杜的兄弟感兴趣。”
沈姨一字一顿道:“二月廿五,你给小连的兄弟写信了。”
水镜实话实说:“信是给小杜的兄弟的,不是给小连兄弟的。”
沈姨又和她打趣:“你给小杜兄弟写信还要小杜传,怎么不直接给小杜兄弟?递来递去,你的心意传给了小杜还是小杜兄弟呀?”
什么小杜大杜,兄弟不兄弟的?水镜脑袋本就有伤,一串绕口话听得她眼冒金星,肩疼腿酸,无法动弹,只能无力地仰头望天。
沈姨也不追问,抿嘴轻笑,“你陈叔在煎药,先闭眼睡会儿,等药煎好再起来。”
水镜呆呆望天,喉咙里挤出一个“嗯”,杏眼眼角微微下垂,无端添了可怜劲儿,沈姨抹完药,轻轻替她捻好被角,“好好睡一觉,没事的,等明天就没事了。”
……
关于她为什么要让杜然传信,得从她和连自心奇葩的初遇说起。
二月初,水镜起了个大早,去食肆帮沈姨做活,食肆在路的尽头,走数十步很快便到。
水镜如往常一般,打着哈欠,去客栈旁的摊上买包子,旁边买菜的大娘站在摊前,同菜贩闲聊:“你听说了么,吉祥村的王大柱疯了,闹着要出家。”
菜贩:“咦?他家不是只有他一个宝贝独苗么,他家当初为找媳妇儿闹得好不热闹,去年才成亲吧,好端端的出什么家?”
大娘一脸神秘,“听说是和狐朋狗友吃花酒,被他娘子打了!他嚷嚷着要休妻,他爹娘又把他骂了一顿——吉祥村多是男丁,又有多少适龄姑娘呢?更何况……你知道为啥他难讨媳妇么?”
菜贩:“据说王大柱品行不行,村里都不想让自家女儿被他祸害。”
“不是!他,那不行!”卖菜大娘语气突然激动起来,余光瞥到水镜啃着包子,眼睛眨巴着,就冲她笑笑,压低声音,“他呀,多年前就不举了,娘老子为了他的婚事没少发愁,如今的媳妇,是花了重金娶来的,那老丈人是个贪财的,见钱眼开卖了女儿。”
菜贩啧了声,“真是孽缘……儿子都那样了,也要将人家姑娘拉下水。”
大娘附和:“谁说不是呢,求香火求得疯魔了,光顾把香续上,也不管火点不点得上!这头小王要出家,那头老王求医问药,不光给儿子求,儿媳也得陪着。天可怜见,他家媳妇真是被两头折腾,幸而不是个把亏咽下的主儿。说起来,这邺州城中呐也有一桩事,婶子,你知道邺州莲氏么,就那个封侯的。”
菜贩点点头,“知是知道,莲家也有人要出家?”
大娘摇头。
“难不成,有人不行……?”
大娘叹了口气,“正是他家那二郎。”
菜贩惊呼:“二、二郎?那不就是莲将军吗!他竟……”大娘嘘了几声,“传闻,传闻!自去年年初起,他母亲为了他的婚事,多次举宴相看合适的官家女子,至今没有一个成的,你道是为什么?”
水镜蹲在她们旁边,“为什么呀?”
大娘道:“哎呀,自然是……咳咳,他得了病,不宜成亲,消息一传出侯府,整个邺州哗然,虽说莲二郎长得貌美,可……终究是不行的。唉,你个姑娘家的,还是不要知道这些事为好。”
大娘又和菜贩聊起了其他隐秘,她们的眼神明摆不想让水镜再听到。
水镜慢悠悠站直,假装要走,见她们说得尤为激烈,竖起耳朵,越走越慢。
忽然,一根棍子从天而降,砸在她脚边,她一个激灵,吓得半个包子掉在地上。
包子落地,肉汁流出,面皮沾满尘土。
水镜如遭雷击,肚子隐隐空虚,她自我安慰:拍拍灰还能吃……
正弯腰去捡,电光火石间,不知从哪窜出黑犬,一口吞下落灰的包子。
在恶犬口中夺食,难于登天。
捡包子的手僵在原地,她心碎地看着消失的包子,怒火中烧。正要看看是谁不长眼砸她,耳边蓦地响起温润的声音:“抱歉。”
听到了道歉,水镜心中怒火不上不下地卡在喉中。抬起头见了真容,满腔怒气烟消云散。
男人手撑在支窗上,满怀歉意:“在下一时失手,对不住。姑娘,你可有伤到?”
他长眉蹙起,神色略微不安,面若秋月,浅色眼眸低垂,俊美异常。
她的目光颤了颤,嘴唇微张,气焰浇灭了,“我没事……我的包子有事。”
男子一怔,视线落在一旁的黑犬上,微微笑着,慢慢合上支窗。
水镜挠挠头,她要不要让他补偿包子呢?落灰的包子,还是她吃剩一半的包子,让他掏钱显得小气。
她蹲下身,捡起木棍,顺便拍了下黑犬脑袋以作报复。
“姑娘,姑娘——”忽有人拍她的肩膀。
她转头,客栈店小二拿着两个包子,指了指支窗,“包子,是那位郎君赔给你的。”
水镜盯着手掌大的肉包,心花怒放,把木棍还给店小二,愤懑心痛烟消云散,蹦跳着往前走。
不光水镜喜欢,黑犬也喜欢肉包,它贴着水镜走了一路,也不叫唤,黑豆眼睛盯着她看。
水镜骂道:“坏狗,吃了我一半的包子还要缠着我!”
黑犬汪汪叫着,冲她摇着尾巴。水镜无奈,把包子肉馅分给了它。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完剩下的,打了个饱嗝,头不由往后转,客栈的支窗不知何时支好了,开窗的人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