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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其他任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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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药的事,秦依没瞒着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程橙知道后,把宿舍里所有带咖啡因的东西都收走了,茶、咖啡、可乐一律没收。这次,她没有再瞒着秦逸飞,他知道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姐,你早该看医生了,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这几年瘦得跟纸糊的似的。"
治疗的头两周很难熬。
药劲上来的反应比叶医告知的还厉害。头晕,恶心,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上下楼梯都要扶着栏杆一级一级挪。有天早上秦依刚咽下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把早饭吐了个干净。
她撑着洗手台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下乌青,头发乱糟糟的。
秦依扶着台沿站了很久,然后她拧开水龙头,掬了捧冷水拍在脸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要吃药,我要活下去。”
出了卫生间,谢清栋正端着温水站在门口,显然是听见了呕吐声,眼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秦依接过水杯漱了口,冲他笑了笑:“没事,叶医生说了,前两周正常反应,扛过去就好了。”
谢清栋没说话,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抱了很久。
那些天,他把公司的事一压再压,能推的应酬全推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回家做饭。秦依吃不下,他就把饭做得越来越软,越来越烂,一碗粥能煨两个钟头。有天半夜秦依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循着光找过去,看见书房的灯亮着,谢清栋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是谢氏近期的项目方案。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悄悄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毯子盖到一半,手腕就被抓住了。谢清栋睁开眼,眼神从惺忪到清明只用了一秒:“怎么了?睡不着?”
“没有,我睡得很好。”秦依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谢清栋,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事。我的病是慢性病,要治很久很久,你不可能天天这么守着。”
“能守一天是一天。”谢清栋捏了捏她的手,“公司的事有王靖看着没什么大问题。”
“我要是一直不好呢?”
“那我就守一辈子。”他说得毫不犹豫,“其他任何事可以慢慢来,你的不行。”
秦依的眼眶热了一下,她凑过去,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骂他:“傻子。”
“嗯,傻子。”谢清栋搂住她,“傻子才会在八年前放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苦难。”
治疗第三周,不良反应开始退了。
某天早上秦依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天光,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睡了一个整觉,从十一点到六点,中间没有醒,这是这么久以来的头一回。
她在床上愣了很久,然后猛地坐起来,推醒身边的人:“谢清栋!谢清栋!”
谢清栋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睡了一整夜!”秦依抓着他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中间一次都没醒!”
谢清栋懵了两秒,反应过来以后,一把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藏不住的笑:“听见了,我们家一一,能睡整觉了。”
那天早上,他破天荒地把晨会推迟了半小时,就为了煎两个溏心蛋,庆祝这件事。
周末,谢清栋炖了萝卜排骨汤,她喝完一碗,自己又去添了半碗。谢清栋坐在对面看着,眼睛里那点藏不住的欢喜,比喝了汤的人还满足。秦依坐在餐桌旁,安静地望着在院子里疯跑的布洛芬,眼神沉静,眼眸深处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光。
她想,那点光,大概就是叶医生说的,上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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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秦逸飞放了寒假,从学校回来,一进门就把书包一甩,围着秦依转了三圈上下打量:“姐,你气色好多了!上次视频我还跟同学说,我姐最近是不是偷着胖了。”
秦依敲他脑袋笑道:“贫嘴。”
今年,姐弟俩的年夜饭是在谢清栋这边吃的。谢清栋主厨掌勺,秦逸飞打下手,打下手的方式是把厨房弄得鸡飞狗跳,打翻了一瓶酱油,被谢清栋拎着后领丢了出来。秦依坐在客厅听着厨房的动静,剥着砂糖橘,一瓣一瓣,吃在嘴里甜丝丝的。
这是他们姐弟俩八年来过的第一个真正像样的年。
八年前,父母走后,她和弟弟的年都是对付着过的。头两年,秦依要应付债主之外还要去应付邻居嫌弃的脸色,渐渐地姐弟俩出行就尽量避开外人。年夜饭也是姐弟俩缩在家里,每年都只准备一荤一素两个菜,姐弟俩对坐着吃,谁也不说话,吃完了各回各屋。有一年,秦逸飞半夜躲在被子里哭,说想妈妈做的蛋饺,秦依第二天一早跑遍了半个城,买回来一兜速冻的,煮给他吃。他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说不是那个味儿。
从那以后,他们过年再没提过蛋饺。
今年不一样。今年的厨房里有烟火气,客厅里有笑声,窗外有烟花。谢清栋做了八个菜,其中有一道蛋饺,是秦依提前一周教他的,照着记忆里妈妈的手法,一个一个摊的蛋皮。
蛋饺端上桌的时候,秦逸飞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整个人愣住了。
“怎么了?”秦依紧张地问。她教是教了,可自己也只是凭着八年前的记忆比划,不知道对不对。
秦逸飞没说话,低着头,又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他也不擦,一边哭一边把那个蛋饺吃完了,然后哑着嗓子说:“是这个味儿,和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桌上安静了一瞬。谢清栋默默给他碗里又夹了两个,秦依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烟花,眼眶红得像院子里的灯笼。
电视里放着跨年晚会,吵吵闹闹的,秦依窝在沙发上吃着橘子看得特别开心。秦逸飞吃完饭也过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抢过她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姐,我跟你说个事。”
秦依转头看向他:“嗯?”
“姐夫做菜是真好吃。”秦逸飞又抢了一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秦依失笑:“你刚才不是还叫他哥哥吗,怎么改口叫姐夫了?”
“他刚才把我从厨房拎出来的时候,让我叫的。”秦逸飞理直气壮地说道,“他说不叫姐夫,以后没有红烧肉吃。”
“出息。”秦依嫌弃地看他一眼,“一碗红烧肉就把你收买了?”
“哪是一碗的事。”秦逸飞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难得地认真起来,“姐,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对你好。你晕倒住院那次,后面他给我打的电话说了很久,让我别担心,说话的时候嗓子都是抖的。我虽然年纪小,但是该懂的也都懂,他那样身份地位的男人能做到那个地步真的很少见。”
秦依剥橘子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爸妈走得早,”秦逸飞盯着电视,声音闷闷的,“你这些年为我操了多少心,我都记着。现在有个人接着替你操心了,其实我……我挺高兴的。”
秦依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抬手揉乱了弟弟的头发:“小屁孩,说话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十五了!”
“十五也是小屁孩。”
姐弟俩一时间闹作一团。
厨房里,谢清栋在院子里接完电话进来,恰好听见姐弟俩的对话,面不改色地接了话:“叫一声听听。”
“姐夫!”秦逸飞叫得干脆利落,一点骨气都没有。
电视机里的大笑声还在继续,秦依坐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中间,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低下头,假装去剥橘子,把那点泪意悄悄压了下去。眼神一转,她又瞥见放在茶几上的药盒,似乎没有这些药她也能正常地生活下去了。
窗外,远处不少在放烟花,绚烂漂亮,在夜幕上开得很慢很慢。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秦逸飞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砂糖橘。谢清栋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回头看见秦依站在阳台上,望着天上的烟花出神。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问:“在想什么?”
“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大排档端盘子。”秦依靠进他怀里,声音很轻,“那天也有放烟花,我端着一摞盘子从后厨出来,隔着满是油星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心里想着,真好看啊,可是跟我没关系。”
谢清栋低头不停亲吻她的发顶,手臂收紧了些。
“今年,”秦依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绽开的光,“跟我有关系了。”
“往后每一年,都跟你有关系。”谢清栋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烟花、年夜饭和快乐,一样都不会少。”
秦依闭上眼睛,听着远处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忽然觉得,自己这八年攒下的所有的苦,都是为了兑换今晚这一刻的幸福,很值。
她转过身,在漫天烟花底下,踮起脚,轻轻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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