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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你如果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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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风波过去半个月,新的八卦冲上来,日子彻底清净了。网络上再没有人提秦依的名字,走在路上没有人指指点点,连图书馆的周老师,看她的眼神都从那种拐弯抹角的打量,变回了从前的热络,还主动多排了她两个周末的班,工资按最高档算。
秦依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上课、练操作、做家教,周末跟谢清栋逛超市,偶尔跟程橙挤在一张床上看一部老电影。谢氏那条声明像一道堤坝,把所有的脏水都拦在了外面,堤坝里面风平浪静。
只是没人注意到,堤坝里面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程橙是最早察觉不对的。
那天两人在食堂吃饭,秦依打了一份糖醋排骨,扒了两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程橙眼睁睁看着她把一整份排骨拨来拨去,最后一块没吃,全倒给了自己。
“你最近怎么了?”程橙皱着眉,焦急地问,“脸小了一圈。是不是又有人在网上说你什么?”
“没有,就是没胃口。”秦依笑了笑,“天冷了,犯懒。”
程橙将信将疑,没再说什么。可接下来的日子,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秦依开始频繁地走神,叫她好几声才应;做期末作业拖了又拖,从前她是交作业最快的人。有一次程橙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对面床的帘子缝里透出一点手机的光,第二天一问,秦依说自己在看教学视频。
程橙多了个心眼。第三天半夜,她假装睡熟,听见对面床传来很轻的、压抑的抽泣声,像是怕被谁听见,连哭都哭得小心翼翼。
第二天一早,程橙堵住了要去上课的秦依,劈头就问:“你昨晚哭了。为什么?”
秦依愣了愣,随即笑道:“看了个电影,感动的。”
“什么电影?”
“名字忘了。”
“秦依!”程橙急了,“你连撒谎都不会!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和谢老板吵架了?”
“没有,他对我很好。”秦依垂下眼睛,过了很久,轻声说,“程橙,我就是……有点累。你让我自己缓一缓,行吗?”
程橙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天下午,她给陈浩发了一条消息:大渣男,你给蟹老板说秦依有点反复了。
陈浩回得很快:他知道了,已经在安排。
可有些事情,比安排的来得更快。
最先显现出来的是睡眠。帖子的事情过去之后,秦依彻底无法入睡了。明明白天累得要命,一躺到床上,脑子却清醒得吓人,那些评论、那些目光、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一遍遍在黑暗里回放。她默默地开始数羊,数着数着,天也就亮了。然后是胃口。她从前一顿能吃一碗米饭,现在吃两口就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谢清栋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酸汤的、清蒸的、煨得烂烂的,她每一顿都努力吃,吃完转身进卫生间,关上门,干呕。
再然后,是持针器拿不稳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手没力气,是手和脑子之间隔了一层什么。脑子说,应该缝这里,手却不听使唤,线拉到一半就散掉,秦依对着实验器具枯坐了一下午。她开始害怕进操作,害怕同学看她的操作,害怕老师问起进度。这种害怕又变成新的石头,重重地压在她心上。
有天深夜,她睡不着,爬起来翻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打了一行字:为什么日子好了,人反而撑不住了。
底下的回答五花八门,有一条写得很短,她盯着看了很久——因为苦日子过惯的人,精神头全靠“扛”字吊着,一旦不用扛了,吊着的那口气松下来,人就该垮了。不是你矫情,是你该歇歇了。
秦依坐在黑暗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没敢把这条回答转给任何人看。天亮了,她照常起床,照常喝粥,照常跟谢清栋说早安,照常笑。
裂缝藏在笑容底下,只有她自己听得见,那细微的咔嚓声响。
那段时间,她甚至开始羡慕从前的自己。从前那么难的日子,她都扛过来了,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现在好日子来了,机器却开始生锈,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松脱,她眼睁睁看着,却不知道该往哪一颗上拧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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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秦依在图书馆整理还书车,一本很厚的书本从顶上滑下来,她伸手去接,没接住,书砸在地上,散开一页。周围的人看过来,她蹲下去捡,捡着捡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书页上。
秦依慌忙把书合上,抱着它躲进书库的角落里,用手背狠狠地抹掉眼泪,心里默念:“不就是掉了一本书吗,捡起来就好了,哭什么。”
可眼泪就是不听话。她蹲在书架的阴影里,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袖子,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过了很久很久,她擦干眼泪,补好表情,抱着书走出去,照常编目,照常上架,照常跟老师同学打招呼,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在角落里碎了一次。也没有人知道,这样的破碎,每天都在发生,一次比一次安静,一次比一次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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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十二月的最后两天,教室里同学在讨论去哪里跨年,笑声一阵一阵的。秦依坐在那片热闹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他们,看得见,摸不着,连声音都是闷的。
“秦依?秦依!”有人推了她一把。
她猛地回过神,看见程橙凑在眼前的大脸:“你发什么呆呢?李老师叫你三遍了。”
讲台上的李老师正看着她:“秦依,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没事,昨晚没睡好。”
又是这句话,她这个月说了不下二十遍。对谢清栋说,对程橙说,对老师说,说得多了,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谢清栋公司年会提前到了十二月三十日晚上,提前跟她说了要晚归。秦依一个人在澜岸看书,看到十一点,起身去倒水,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忽然一黑。她扶了一下桌子,没扶住。人顺着桌沿滑下去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杯子别摔了,那是谢清栋特意买的。
再醒来,是在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扎着针。秦依眨了眨眼,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谢清栋还穿着年会上的那身西装,领带扯松了,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他握着她的手,眼睛通红,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见她醒了,整个人像是从冰里化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怎么了?”秦依的嗓子也是哑的。
“低血糖,加上严重的睡眠不足,在家里晕倒了。”谢清栋的手收紧了些,“家里阿姨听见动静给我打的电话。”
后来秦依才知道,阿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年会正进行到一半,他端着酒杯在台上致辞。接到电话,他把话筒往旁边人手里一塞,从台上跳下去就跑一路闯了两个红灯,赶到家的时候,秦依还没醒,私人医生还在检查。
他在房间外面站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这个在商场上已经能独当一面的男人,把走廊的白墙盯出了一个洞,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扛过。公司资金链差点断裂的那个月,他没慌,被人抢走最大客户的时候,他没慌。可那一晚,他在急救室门口,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私人医生告诉他“没大事”的时候,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眶热得发烫。
秦依看着他,这个在几百号人的年会上都能谈笑风生的男人,此刻握着她的手,竟然在发抖。
“医生说什么?”
“建议我们去心理科做全套治疗。”谢清栋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一,你这一个月瘦了多少,你自己知道吗?”
秦依没说话。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敢说。睡不着的夜,咽不下的饭,拿不稳的操作工具,还有那层把她和整个世界隔开的、厚厚的玻璃。她害怕说了,谢清栋分心,弟弟担心,这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日子又要起波澜。
“没事的。”她反握住他的手,努力扯出一个笑,“就是累的,补一觉就好了,别小题大做。”
谢清栋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一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求她,“我们明天就去做治疗。不是商量,是我求你。你如果出事了,我这条命也就交代了,你信不信?”
秦依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别过脸去,眼泪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里,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信。”
第二天,谢清栋没有去上班,在家里陪着她呆了一上午。
秦依靠在他怀里,看着院子里撒欢的布洛芬,忽然轻声说:“谢清栋,我好喜欢和你呆在一起。”
谢清栋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头亲了亲她,说道:“一一,我也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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