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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楚仙人 沈稚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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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勇被他突然的大动静把眼睛吓掉了,他伸手一捞,重新戴上:“老魏你发什么神经?”
“视频和图片不能传播,文字总行吧。冬雷的那个晚上虽然没有视频作证,录音也不具备效益,不符合新闻要求,但是符合故事要求啊,”他一挑眉,翻出社交网站,行云流水地注册登录,“我之前有一个文章号,小有名气--”
“自杀手记二十七:悬梁自尽。吊死的要义在于找到一个结实的横梁。遗憾的是我家没有,”魏生白急急盖住电脑,结果沈稚勇是个速记的人才,被他看了大半“我在平江旁边偏僻小道找到一棵瘦高的树,这样说不定我的尸体能顺着水流走,别吓到跑步的人。老魏,你这写的什么啊?”
“看吧看吧。”魏生白把电脑一摊,无所谓了。
“起初是胸腔抽搐,手指发麻,紧接着耳鸣,指尖刺痛,窒息的痛感近乎于灼烧感。即使我不想挣扎,但是身体还是有蹬踏的本能……”文章里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的自杀体验,记录者用堪比最公平公正的态度,平静地记录下吊到走马灯再到昏迷的过程。
“我的大脑仍然运转,和前面有几次差不多,我的身体渐渐没有知觉,呼吸有气无力,记忆被打碎,像快闪一样从我脑子里转一圈,我又看见我爷爷了。就在我以为终于要结束的时候,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吵闹,渐渐吵过我的心跳声了,我又能睁开眼睛了。原来是我选的树枝太脆了,没吊多久树枝就断了,我滚进了平江,衣服被树枝挂住了。流水声太吵,又把我吵醒了。”
沈稚勇一时语塞,他沉默着往下翻,吃安眠药,结果从小没吃过药,喉咙受不了全吐出去了;猛烧炉子想一氧化碳中毒,结果邻居以为着火了开着个水车就过来了。妙手回春的神医,见义勇为的路人,从上往下三十一次自杀记录,过程记录详尽清晰,甚至还有反思与优化。
沈稚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都是真的吗?老魏,你要是真的有心理问题--”
“当然是假的,”魏生白抬手就给还没发出去的、西山的那条自杀加了个隐藏,“都是编的故事,我像是那种人吗?要是写了,会写这么假吗?主角每次都莫名其妙活下来?”
“倒也确实,要真有你喝了百草枯都能救回来的医生,那简直就是华佗再世。”这些微博显然因为过于猎奇的探索方法和详尽的描述,有不小的热度,只不过评论区骂魏生白编瞎话的更多。
“就是嘛,从某种角度来说,三十多次自杀都没有成功,是不是也算倒霉催的,”魏生白干笑两声,“死亡也是命运呢。”
氛围有些沉重,魏生白抿抿嘴,他有点后悔打开这个号了。
“你信命啊?那你还不让我拿塔罗牌给你看看?我女朋友说要教我星盘,”好在沈稚勇是个脑子过得快的,“我肯定越算越准,我全给你来一遍。”
“打住,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算命的,”魏生白心觉自己真是多想了,“我可以在这个账号上继续发布有关--神神鬼鬼的故事,这里总有人能看见吧。”
“可以啊,你干脆认证一下记者号,你这就叫自媒体啊老魏。”
“自媒体……也行吧。”他指尖吧嗒吧嗒,点击发送。
——
“什么叫没有钱养调查记者所以全部转职去做娱记!”魏生白站在街上,对着电话气得大喊。实在引人侧目,他深呼吸好几下防止自己晕过去,重新把电话放耳朵边,“陈淑你把话说明白。”
“你别喊,那最近不是到处都没活捡吗,我一个法治记者都得去跑电影发布会,”陈淑倒是有点高兴,“我还从来没有写过影评呢。”
“可是他让我去做狗仔!我真想不通聂三辩怎么想的,报社死前再捞一笔犯法的吗?”
“只是暂时的,聂总编说过了这一阵缓过来了都会回岗的。再说了不是让你找人家做上门采访吗?怎么叫成狗仔,那多难听。”陈淑那边的声音愈发嘈杂。
魏生白把手机拿远了点,还是忍不住:“你见过不联系经纪人,等在人家家楼下的采访记者吗?总编不接我电话,你跟他说——喂,喂喂——”
电话嘟嘟两声,被切断了。
“靠!”魏生白一脚踢在广场上体育器件上,被反冲力疼得往后嗷嗷蹦两下。
今时不比往日,《平江日报》受到排挤以来,发刊量一直在跌,走了的老人越来越多,就更写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来。
眼看着三个月的工资没发了,要不是魏生白实在不知道自己会在二十四岁的哪一天死,害怕跳槽后从底部开始来不及,他早就找下家了。
时也命也,他搓搓脸,还是站直身体。聂三辩微信说得好听,让他在女明星楼下待命,还说他有暗访调查经验,可以让采访对象露出马脚。
什么与其花几千从狗仔手里买消息,不如他们自己来做。
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可能有采访的机会。
做狗仔,也不是纯靠自愿的。聂三辩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搞来了最近当红小花的居住地址,甚至精确到门牌号。魏生白对着户型查,很容易找到了个草丛里能看见的,视野良好的窗户。
尹萍儿,演惊悚片出道的。魏生白隐蔽在草丛里,啃着面包。一个女孩为了成仙,杀满七宗罪十恶德之人,是少有的因为太血腥被魏生白弃看的一部剧。
尹萍儿在里面演一个初出茅庐的警察,正义的意志让她留在人世,贪婪的向往让她触摸登天,最后被化成半人半鬼的样子不得解脱。
其实其他地方演技也就平平,独独在演看见女孩成仙时信念成真的癫狂、发疯的嫉妒和迫切的渴望时表现得尤为渗人。
只不过之后转去古偶、年代一类,尹萍儿反而没有引发什么讨论,只因为真性情、脾气火爆、牙尖嘴利等等上了不少次负面。
这样的人,会被什么人出卖行程呢,总不能是她自己为了话题度放出来的吧。
天空尽黑,魏生白有点困意。尹萍儿的窗台上亮着朦胧的黄灯,看起来暖和又舒适,他把自己裹紧一点。思绪却也随着北风飞远。
盘古……如果真的能够成仙,有盘古留下的十一条路径,为什么以前没有人提起过……
魂解……为了一个概率,舍弃转世轮回,怎么看都是一笔亏本买卖,什么样的人会愿意呢……
唐慨……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成仙之法呢……
他越想越困,眼皮都要盖上。还好这里是平江,魏生白迷迷糊糊想,在外面睡一晚应该不会被冻死,那不然新闻就要写卖火柴的狗仔了。
眼睛合上的前一秒,他瞥见远处一抹白色。一抹……魏生白闭上眼睛,不自觉地回想刚在看见的,一抹鱼尾……鱼尾!
他猛得坐起来,二十步之外,广场中央,来人身披白色长斗篷,穿得暖暖和和,上身是白色蕾丝衬衣,下着黑色暗纹马面裙,戴顶白色贝雷帽。
阮止止。
阮止止显然也没想到能从草丛里突然蹦出一个人,穿得乱七八糟跟个流浪汉一样,还能看见她。她定睛仔细看,更没想到,正是魏生白。
“嗨~”阮止止伸出手,展开五指,打了个招呼。
却没料到,魏生白看她一眼,如同第一次见鬼一样,拔腿就往外跑。
“你跑什么?你又不是不认识我!”
正是因为认识你——魏生白头也不敢回,撞开尹萍儿楼下的单元门,噼里啪啦按上电梯。
太慢了,太慢了,不知什么缘故,电梯都停在十二楼动弹不得,而十二楼就是尹萍儿住的地方。
魏生白顾不上细想,他衣服一甩,哐哐哐就迈步往楼上跑。
再快点,再快点。阮止止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有她在的地方,一定会——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响声,在魏生白经过楼道的窗户时,衣袂翩飞,红色的长袖擦过魏生白的脸。
“父亲!父亲!”濒死的尖锐的女声穿破长空,魏生白站在原地,嘴唇颤抖,跟着发出声音,“保佑我,父亲,我的父亲。免受死亡,勿堕冥府,飞升成仙。”
“你想赶在我之前救下她?”鬼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他的身后,“徒劳,魏生白,徒劳而已。”
“南阿门神,又是南阿门神,我以为这件事情解决了,唐慷说过,他接触的所有人全都在1126了,尹萍儿根本不可能认识他们。”
“神话与宗教,从来都是一传十十传百,唐慨能从文楚听来,尹萍儿未必不能。她穿的那是什么?”
两人探头出去看,血腥扭曲的尸体,穿了一件暗红色,袖口、衣缘镶白绒毛的楚时拖尾大直裾:“这好像是她,最近在拍的电视剧的戏服吧,《楚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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