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青于蓝》儿沐

70、第七十章｜归军 该回来的已

　　沐家昭雪后沐府重开，京中纷扰渐渐平息，凌昭却开始频繁出现在城郊军营附近。他翻阅募兵册、打听边境驻军调动、询问新兵入伍编制，举动很快传到了将军府。某日午后，凌昭被叫进了将军府书房，陈年墨香与兵器铁锈味弥漫其间，父子二人相对而立。

　　凌将军开门见山提及从军之事，凌昭毫无隐瞒，坦白已决定离京前往边军，且要从最寻常的普通军士做起。

　　凌将军沉默许久，本以为对方既已认下身分便会留京接受安排，不料眼前的长子眼神平静得毫无波澜。

　　「我不走凌家的名册，也不走将军府的人情。」

　　「你是在怨我？」

　　「以前怨过，如今不了。我已经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更不能借旁人的位置往上走。」

　　斩断将军府庇荫的羽翼，他选择独自踏入无名的风沙。

　　凌将军久久没有说话，看着挺拔的身影，终于明白凌昭要的从非补偿与高官厚禄，而是一条完全靠双手劈砍出来的路。许久之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便自己去。」

　　多年隔阂与错过的光阴无法一朝一夕补齐，但至少在此刻，父子二人真正听懂了彼此。

　　凌皓得知消息后亲去校场外寻他，兄弟二人一前一后立于校场边缘，看着远处顶着风沙操练的士卒。

　　「别死在外面。」

　　「你也是。」

　　夕阳将沙尘染成金黄，简单的道别里凝结着血脉相连的默契。

　　离京前一日，凌昭去了沐府。沐府重新收拾妥当，褪去昔日浮华，多了一份寻常人家的安稳温热。沐老爷晒着微弱日光，沐夫人靠在廊下说话，凌昭跨过门坎看见这一幕，积压多时的思绪沉淀下来。

　　沐霏青身穿素雅衣裙走出来，二人沿着抄手游廊缓步前行。离别在即，谁也没有打碎这份宁静，话题只围绕着眼前点滴。

　　走至庭院尽头，沐霏青侧过头问他：「想好了？」

　　「想好了。」

　　「妳呢？」

　　「把铺子顾好，把家顾好，把日子过好。」

　　没有海誓山盟的枷锁，唯有对彼此选择的尊重与认同。

　　夕阳余晖褪去，月色漫上院墙，沐霏青拿出干净布帛包裹的干粮递到他面前。

　　「带上吧，是平安饼。前些日子我嘱绿意从大澳村把模具送了回来，我今早亲手做的。」

　　凌昭揭开包裹边角，饼上压着纹路清晰的平安印样，那是他在大澳村简陋木案上一刀刀刻出的痕迹。渔村里的烟火气与相依过活的岁月，一瞬间重浮眼前。二人走到沐府门前停下，深深相视，眉眼间没有生离死别的不舍，只有岁月沉淀下的信任。

　　「保重。」

　　「你也是。」

　　相视一笑间放手道别，各自去完成身为独立个人的圆满。

　　翌日清晨城门初开，微白天光洒在宽阔官道上，空气里带着晨露湿意。凌昭背起简陋行囊，佩着长刀，骑马独自出了城门，一人一马朝着北方大漠的方向缓缓前行。

　　沉重的城楼渐渐落在身后，京城的喧嚣与灯火彻底远去。前方是陌生的军营与无尽的沙尘，也是属于他自己的路。凌昭没有再回头，一扬马鞭，策马向着远方奔驰而去。

　　微风掀起他的衣角，长街与风沙在他身后渐次展开，而他终将以自己的名字，踏遍辽阔的天地。

　　自此，他不再只是失而复得的凌家长子，而是真正掌握了自己命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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