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闺秀的求生指南》尤否

9、初入魔鬼城 “我给你当

　　刚踏入药房大门，游书叶便远远见着季桢守在几个药炉子前头忙个不停，时而扇扇风，时而又俯身添些柴火。

　　“表姐！”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上前，朗声唤道。

　　季桢闻声扇风的手猛然一顿，霍然抬首，赶忙起身迎她。

　　“书叶，可算见着你了……”她眼眶泛红，一把握住游书叶的双手。

　　“万幸我们都平安。”游书叶亦是喉头微微发紧。

　　明明只分别两日，游书叶再见季桢竟觉恍若隔世，满腹言语想要述说。

　　季桢引着她在一旁小杌子坐下，二人细细说着这两日发生的事。

　　“此处是地宫外围，新进来的人需得在这待满七日方可入内殿。外围处处有守卫巡查，稍有异样便会移送到太医院疠舍。”季桢语气温缓，“我初入地宫，便随张文怀来了太医院帮忙。如今人手紧缺，既要照料伤患，又得研制妖毒解药，连疑似染了妖毒的百姓也安置在这里。”

　　游书叶这才了解地宫的情况，忙追问她：“那你平日住在何处？这两日可还习惯？”

　　“我和柳儿就住在这药房后头的小隔间，她去给伤者送药了。我们整日就在这药房头打转，倒还是习惯。”季桢拿起一旁的布垫裹住药铛柄，将褐黄药汁倾入药碗中，袅袅热气升腾，散发出阵阵苦腥药气，“如今这情形，能略尽绵薄之力，心中已是甚感宽慰。”

　　往后几日，游书叶便跟着季桢在药房捡药、煎药和送药。

　　这日她将还冒着热气的药碗放入托盘之中，扬声道：“表姐，我去送药了。”

　　说罢便端着托盘，径直往药房西侧的医案堂去。

　　“去哪儿？”

　　声音猝不及防在耳边响起，游书叶惊得手一抖，一只手陡然出现在她身前替她稳稳托住了托盘底。

　　奚安之将她手中的托盘接过去，眉梢微挑：“想什么呢，我这么大个人在你跟前，都没瞧见？”

　　“你走路怎么都没个动静？”游书叶嗔他一眼，“这药可熬了小半日。”

　　“行，我的不是。”奚安之低笑，“我给你当随行小厮赔罪可好？是去表哥那里送药？”

　　游书叶走在前头，微微抬着下颌，矜傲颔首。

　　二人进了医案堂，便瞧见屋中已是坐了许多人。游书叶走到张文怀身侧：“文怀哥，你新研的药我带来了。你们都聚在此处，是有什么事？”

　　奚安之将药碗轻轻放在书案上，退到一旁同她解释道：“是师父唤我们来的，商量有关妖尸之事。”

　　张文怀颔首，补充道：“凌霄道人一会便来。”

　　“那我也留下来听听吧。”游书叶轻声开口。

　　不多时，凌霄道人、符经义牵着白璟进了医案堂。

　　白璟见着游书叶十分高兴，一路小跑到她身侧，腼腆小声唤她。

　　众人到齐落座后，凌霄道人才缓声开口道：“依老道看，此次妖尸之劫应是有人妄图妖化人族，却不知出何差错成了妖尸。妖族大多居住在魔鬼城，那里或许会有线索。”

　　“魔鬼城？那是什么地方？”游书叶从未听过这名字，只听便知应不是个寻常之地。

　　白璟在一旁蹦蹦跳跳着高声举手喊道：“我知道，我知道！”

　　“你怎会知晓？”游书叶面露疑惑。

　　“我以前四处乞讨，误打误撞入了这魔鬼城，在这里头兜转多日，差点就出不来了！”白璟仰着小脸，“幸好赶上魔鬼城有个大人物出城，我偷偷跟在后头才出了这个鬼地方。”

　　“你小小年纪，经历倒是曲折。”凌霄道人颔首，又接着说道：“这妖尸来历不明，魔鬼城鱼龙混杂，兴许会有线索。安之，你们前去查探一番，看看能否寻到妖尸来源和解药线索。为师须得镇守汴京，此行全靠你们了。”

　　“我也同去。”游书叶语气果决，“我带着小玉，能替你们省些阻碍。”

　　“书叶，不可莽撞，此行凶险万分。”张文怀连忙劝阻。

　　奚安之容色和缓，轻声问道：“游娘子，你当真要去？”

　　“我也想尽一份力，盼着汴京早日重归安宁。”游书叶定定望着他，眼神澄澈。

　　奚安之静静望着她片刻，轻轻点头：“好，你与我们同去。”

　　“我也要去!”白璟突然嚷道。

　　“你一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符经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可是在魔鬼城里待了整整一个月！”白璟拍开他的手，掷地有声：“再说了，你们都还没有帮我找到白叔呢。我得盯着你们。”

　　凌霄道人抚须笑道：“也好，有白小公子引路，你们此行能顺利许多。”

　　“听见没！”白璟得意地冲符经义扬了扬眉毛。

　　“魔鬼城乃虚幻之地，入口位置极为隐秘。你们便在日落时分动身吧。”最终由凌霄道人拍板，奚安之、符经义、游书叶和白璟四人一同前往。

　　一行四人在日沉西山时分出了地宫，依着国师所言往着汴京城西去。

　　白璟眉头微微拧起，小脸肃然：“我先前出来，外头便是城西那个土地公破庙。入口会不会就在那附近？”

　　奚安之思忖一番：“很有可能，我们先往那边去瞧瞧吧。”

　　“去城西会路过莞衣坊，我回去寻些防身物件。魔鬼城里人妖混杂，底细不明，得做足了准备。”游书叶沉声道。

　　奚安之想起先前游书叶的大包小包，轻笑点头道：“好。”

　　不多时，几人便赶到了莞衣坊前。游书叶站在门口，瞧着落在地上的牌匾，心口一阵发闷。

　　先前逃命走得急，也没顾得上细看。现如今定睛望去，绣坊门框已被撞得变形，大堂里的绣架、长凳、绣品、布料散了一地，一片狼藉。

　　奚安之跟着她上楼去取东西，符经义则带着白璟在楼下望风。

　　“这次要带些什么？”奚安之倚在门框上问。

　　“带些护腕、暗器吧。”游书叶答道。

　　奚安之轻笑一声，也不催，静静看着她动作。

　　“就带这些了，我们下去吧，给他们分一分。”

　　奚安之从游书叶手中接过包袱，二人一同下了楼。

　　“哇，游娘子，这都是你做的吗？”白璟看着摊开一大桌防身暗器，满眼惊叹。

　　游书叶抬了抬下巴，轻点点头。

　　“游娘子不仅会绣花，还会做防身暗器，这手艺可真厉害。”符经义也忍不住赞道。

　　“快选些带着，趁天光未暗，我们尽快前往土地庙。”游书叶开口催促，率先迈步。

　　几人刚到土地庙附近，就见一群妖尸挤作一团，疯了似的往一处山壁上撞去。

　　“它们这是在做什么？这山壁是有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吗？”游书叶满心疑惑道。

　　“把它们引开看看就知晓了。”奚安之话音刚落，便迅速闪身到妖尸身旁。

　　妖尸察觉他的气息，立马嘶吼着转朝向他扑去。

　　奚安之将妖尸引到旁侧，符经义也立马上前相助。二人同时抬手掐诀，将净步符悬于半空，符箓上的符咒发出微微金光。

　　“快！净步符撑不了多久！”奚安之高声喊道，余下几人立刻上前查看着山壁。

　　“这山壁看着也无特殊之处啊？”白璟紧紧盯着山壁，左看右看嘟囔着。

　　游书叶沉吟片刻：“难道……这山壁与魔鬼城有关？”

　　“有可能，此处离白璟所说的土地庙不远。”奚安之纵身一闪从阵法处跃回。

　　“我知晓了！此处山壁会不会乃是障眼法？或许妖尸是感受到了里头的气息，才会一个劲地往这山壁撞。”游书叶恍然道。

　　“七师兄，我们试试破这障术。”奚安之看向符经义道。

　　符经义摸了摸后脑勺，一脸为难：“这……咋破啊？”

　　话音未落，下一瞬符经义将腰侧悬挂着的大刀掣出，沉腰旋腕，一刀朝着山壁狠狠劈下。

　　就见那山壁忽如水中倒影一般晃了晃，泛起层层涟漪，不觉间化作薄薄一层雾气，缓缓散去。

　　众人目瞪口呆，靠蛮力竟真有用。

　　白璟一阵惊呼，游书叶冲符经义竖了竖大拇指。

　　符经义抚了抚刀背，喃喃道：“还真有用啊！”

　　奚安之无奈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向前探去。

　　薄雾散去后，眼前露出一片空地。奚安之与符经义将游书叶和白璟护在中间，谨慎地往前探去。

　　没走多远，一扇黑金城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城门顶悬挂着的牌匾上的大字苍劲诡谲：魔鬼城。

　　“就在前头！”白璟轻轻摇晃着游书叶的手臂，示意她看。

　　既已寻到入口，几人便在空地上稍作休整，商议后续事宜。

　　游书叶坐在一块大石头之上，视线扫过三人：“我们怎么混进去？城中有何禁忌吗？”

　　“我曾听闻魔鬼城外城住的皆是走门路的生意人或是在外头犯事躲难之人，妖族都聚居于内城。要探查妖族相关之事，恐怕得入内城。”奚安之思忖道：“我们扮作妖族，行事会方便些。”

　　“妖族怎么扮啊。”白璟挠挠头，忽然眼睛一亮，眼睛圆圆睁着：“难不成，我们也得长出尾巴、大耳朵来？”

　　“小阿璟，这你就少见多怪了啊，谁说的妖族就定是长着大耳朵和尾巴的。”符经义闻言哈哈大笑。

　　白璟满脸不解：“那是什么样？”

　　“妖族除非虚弱到维持不住人形，否则不会现出原形的，大多以人形游走世间。”游书叶轻声同他解释道。

　　“你见过妖？”奚安之有些意外，没想到游书叶竟会知晓关于妖族之事。

　　“略知一二。”游书叶道：“我伯父常给我讲述他四海云游遇见的奇人异事。”

　　“你说的不错。”奚安之接话，“五十余年前妖族祸乱人间，先帝率兵与其对抗多年，耗费巨大才将其击退。自此先帝将妖族全族驱逐至海外，妖族不得踏入我大盛朝半步。但有些妖族早已同人族牵绊太深，后来便有了魔鬼城，以虚幻之地为城池。念着妖族始终受魂契牵制，先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去了。”

　　“那你们可有法子让我们装成妖族？”游书叶好奇地望着师兄弟二人。

　　“安之给我们画个隐息符即可，符箓之术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符经义一脸骄傲，仿佛画符的是他一般。

　　“七师兄，谨言慎行。”奚安之无奈看他一眼，又转向游书叶和白璟二人，“将你们的生辰八字告知于我。”

　　随即只见奚安之指尖灵力流转，大手一挥，一气呵成便画好了四张隐息符。

　　“记住你们的身份，妖族同类之间能感受到彼此气息，遇上妖族同类搭话，小心应对，别漏了破绽。”说罢他又转头看向符经义，“尤其是七师兄，谨言慎行。”

　　符经义：“……”

　　游书叶接过自己那张隐息符细细一看，竟是只兔子吗？

　　她抬眼去瞧白璟的，奚安之给他画了只憨态可掬的小黑狗。

　　符经义瞧见那小黑狗，噗嗤一笑笑出声来：“倒真是和你挺相像的。”

　　白璟一下跳起来去抢他的符箓，看清后也笑了：“你凭什么笑我，你还是条大黄土狗呢！”

　　符经义这才接过自己的符一看，顿时嚷道：“安之！你怎么给我画了这个，哪里符合我的气质了！”

　　“行了别耽搁了，将就用。想办法尽快入城。”奚安之不理会他的叫嚷，抬脚大步向城门走去。

　　四人扮作要在城中开食肆的商贩，此行正是在城门处与外头来的商人买食材。

　　“你们干什么的？”守门的络腮胡士兵伸手拦住他们。

　　符经义忙堆起笑容：“大哥，我们都是住在内城的，打算和我这几个伙计在外城开个食肆。这不在城门外和凡人商贩采买些食材嘛。”

　　“怎么这么多人？还带个孩子？”士兵面露犹疑，目光不停在几人身上打转。

　　符经义将三人往前推了推，赔笑道：“诶呀大哥您不知道，我这兄弟走哪都得把媳妇儿孩子带着，我也说过他好几回了，男子汉大丈夫，哪有天天拖家带口的嘛。”

　　“是吗？这么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

　　符经义在心中暗骂这死妖怪真难缠，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游书叶站在前头，耳根霎时红透，随即耳畔掠过一句轻语：“见谅。”

　　奚安之上前一步，行至她身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朝着守门士兵道：“劳烦大哥通融通融，我娘子身子弱，留她一人在家我实在放心不下，孩子也就只能一同带着。”

　　士兵听了这话神色稍缓，有所松动，打量半晌没发现什么破绽，最终挥挥手放他们入城了。

　　“七师兄，你为何不按原先说好的来？”一进城，奚安之没好气地问符经义。

　　“原先说掌柜和伙计，你瞅瞅你们几个哪里像了，一个个拽的二五八万的。”符经义有理的很：“我哪是掌柜的，我分明是你们家伙计！”

　　他说着目光扫过几人，这才注意到游书叶耳根微红，忙道：“游娘子，对不住对不住，形势所迫，形势所迫。”

　　游书叶这才发觉两人手还握在一起，连忙抽回来，轻声道：“无妨，我知道的。”

　　白璟站在她身侧，偏头看看她，再歪头去瞧奚安之，总觉得这俩人怎么怪怪的。

　　“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当儿子？”白璟抱怨道。

　　符经义哈哈大笑，摸摸他的脑袋，口中却是道：“你没有发言权。”

　　魔鬼城外城的格局竟同汴京十分相似，游书叶一路打量着周遭环境，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置身汴京。

　　她侧首看向白璟，同他道：“居然同汴京如此相像，难怪你独自困在这魔鬼城，也能逃得出去。”

　　白璟微抬下巴，一脸得意：“那是自然，汴京大街小巷我烂熟于心。”

　　“为何这魔鬼城与汴京如此相像？”游书叶满心好奇地打量周遭。

　　“城内妖族大多在汴京生活过多年，筑造虚幻之地为城池，自然会以汴京为参照。此地同汴京如此相似，想来这魔鬼城城主同汴京渊源不浅。”奚安之沉声道：“今日先寻家客栈住下，再想法子混入内城。”

　　“想进内城可不容易，看来我们得在这外城多待些时日了。”符经义叹息道。

　　言罢，符经义拎着白璟的后领子，缓步走进不远处的一家客栈。

　　奚安之与游书叶跟在后头，他率先开口，语气轻柔：“抱歉，七师兄向来随心所欲惯了，若有让你不适的地方，一定要同我说。”

　　“没什么，我可不是如此小气的人。”游书叶抬眸去看他，语气带着促狭：“我要真是如此，肯定现在还生着你的气呢！”

　　奚安之低头笑了，侧首同她对视：“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游书叶忍不住笑出声，可瞧见他挑眉带笑盯着自己，有些不自然，连忙抬袖遮面，快步向前走去。

　　刚进这客栈，便听见符经义拔高的声音。

　　“你们这么大间客栈，怎会只剩两件空房？我们四个人怎么住？”

　　“那我们换别家！”

　　“什么？别家都住满了！”

　　奚安之跟在游书叶身后走进来，便见符经义和白璟垂头丧气地朝他们走来。

　　“安之，掌柜的说前段时间从外头来了许多人，都是内城里要见的贵客。这魔鬼城本就没几家客栈，一下子都住满了，如今只这星月客栈还剩两间空房。”

　　“就这两间吧，游娘子住一间，我们仨住一间。”奚安之立刻决断。

　　掌柜的领着三人往二楼最里间去，游书叶跟在后头，打量着周遭，心头渐渐泛起异样。

　　越靠近这些客房，越能嗅到一缕扑面而来的甜香，甜得发腻，周身却莫名感觉发寒，凉得刺骨。